今日逢场日,街上行人往来如织,商户、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去往观月楼的路上,一道缓步前行的身影尤其惹人注目。
燕昭宁今日身着她钟爱的襦裙打扮,上身是鹅**用金线绣着茶花图案的短袄,腰间系的是一条短流苏丝绦腰带,与下身长裙的白色呼应,梳着单螺发髻,发间插着一支白茶花朵玉簪,未施粉黛,出尘脱俗。
见她加快了步子,婢女雪葵提着喜服的盒子跟在她后边,小心翼翼盯着她的脚步,生怕她摔着。
一个不慎,自己却险些把喜服摔了,忙不迭的拿好后,不住的抱怨。
“哎呀!
今日真是太倒霉了!”
出门遇到府中马车坏了,临时又租不到马车,害得他们要走路赴约。
小姐的腿脚不便,今日却要吃这个苦。
“陆少爷也真是的,明知道将军府在南边,偏偏要选在最北边的观月楼,一点也不体贴小姐!
小姐今天走这么远的路,晚上腿又该疼了。”
去观月楼的半道,就要路过庄记裁缝铺。
平时乘坐马车自然看不清内里,今日步行,燕昭宁不经意朝里面看了一眼,果真瞧见裁缝庄师傅正在店里忙碌,不禁有些意外。
不是约在观月楼见面吗?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在这里见到了庄师傅,那就不必再往观月楼去了。
如此既省脚程也可以量身改衣。
甚好!
燕昭宁拿着喜服进了裁缝铺,吩咐雪葵去一趟观月楼。
“既然庄师傅还在店中,我们就不必赶去观月楼了,你去知会陆公子一声。”
“不去了啊,太好了!”
雪葵简首喜出望外,燕昭宁摇头蹙眉,甚是不解她为何这么开心。
庄记是苍郡最大的裁缝铺,庄师傅也是做这行活儿计二十多年的老匠人了,听说在他还是学徒的时候受到过将军夫人的指点才得以技艺精进。
以往,将军府的衣衫都是在庄记裁制的,庄裁缝对将军府的大小姐可算是顶顶相熟了。
“燕小姐来啦!”
“庄师傅好!”
燕昭宁很自然得到了被优待的**,庄裁缝当下停了别的活儿计亲自过来,细致的给燕昭宁量了身,将身量尺寸一一记录在案。
燕昭宁抬起双臂,配合量身,侧头对庄裁缝说道。
“庄师傅,新郎的身量尺寸就请您三日内到城东陆府去一趟吧,我看您这里客人多,今日就不麻烦您跑观月楼了。”
听到这话,庄裁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心说,我也没有要去观月楼啊?
这话从何说起。
但还是顺着燕昭宁的话应承下来。
“在下知道了,燕小姐请放心。”
“您拿来的喜服绣工一流,一看就是顶级匠人的手艺,必要我亲自改制,可能要费些时日,绝不会耽误了将军府的大喜事!”
燕昭宁闻言露出笑意。
“这是母亲为我亲手缝制的,我甚是喜欢。”
“夫人的绣艺自然是巧夺天工!”
庄裁缝赞叹道。
“小姐可知这双面绣法难度颇高,据说最早创造这个技艺的匠人来自东麒国皇室,以前只有东麒皇室中人才能穿这双面绣工的衣服。
后来技艺传到了宫外,又从东麒传到了大梁、怀宋,不少匠人都想学习,可真正学到精髓技艺称得上正统且精湛之人少之又少。”
庄裁缝将喜服取出,妥善悬挂于大师傅的工作坊间,**着上面的花朵刺绣。
眼中满是惊叹与欣赏。
“一张锦帕上的牡丹图案若要用双面绣法绣成己是耗时耗力,燕小姐这两套喜服上的山茶和云纹图案尽全是双面绣艺,可见夫人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夫人必定非常疼爱燕小姐,希望小姐嫁的如意郎君,与夫君恩爱持久,生活自在高远。”
燕昭宁的目光也久久落在了大红的喜服之上,她也想母亲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可惜啊,燕夫人己遁入空门,潜心修行,这顶级的绣衣针法,如今这世上怕是再难找到第二人了。”
将军府的夫人十九年前生下一对儿女,却在一年之后削发为尼,出家修行。
此事在北境几乎人人得知。
燕昭宁没有回话,庄裁缝自知失言,打住了话头。
“劳烦燕小姐在此稍作歇息,在下给小姐写一张票据,去去就来。”
“庄师傅,您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着。”
裁缝铺柜台上。
庄裁缝埋首填写票据,一铺子伙计从外送货回来,见此情景,打趣道。
“师傅这是接了哪家贵女的大生意吗?
竟舍得用这蜀笺和端砚填写凭证,如此重视!”
庄裁缝认真落笔,未抬头。
“此乃将军府嫡小姐与陆家公子的嫁衣和喜服,非常珍贵。
得此信任,岂敢怠慢。”
“陆家公子?
是半年前新搬到城东宅院的陆家吧?
徒弟方才了路过陆府门口,见着那陆公子了。”
伙计嘴碎,见铺子里此刻客人己散尽,便肆无忌惮的说开了。
“我看那陆公子体态看起来倒是健硕有力,不过模样就一般。
但他身边那位女子生得倒也漂亮。
哟呵,想必那就是将军府的嫡女吧?
一身粉衣,倒也像是咱们铺子里出的款式……”庄裁缝忽的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
你见到陆家少爷和一粉衣女子在一起?”
“那可不,两人说说笑笑亲昵得很呢。”
庄裁缝这下深感大事不妙。
将军府的嫡小姐今日身着的是鹅黄襦裙,此刻分明正在这铺子里。
工作坊中。
燕昭宁饶有兴趣的翻看着桌面上的图册画本,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庄裁缝领着徒弟进来了。
“燕小姐,久等了。”
“庄师傅,可办妥了吗?”
“燕小姐请收好。”
庄裁缝将凭证交给燕昭宁,又说。
“现下我徒弟正好外出回来了,如果燕小姐方便,不如就请燕小姐现在将他带去陆府,给陆少爷量身,如此,也能节省些时日,尽快完成喜服的尺寸改制。”
“燕小姐以为如何?”
言罢给身边伙计使了个眼神。
小徒弟连忙接话。
“燕小姐,小的这就跟您去陆府量身,您放心,小的必定做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差错。”
燕昭宁与那徒弟对视一眼,那人又恭敬的低下了头。
燕昭宁看了一下天色,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如此就麻烦小师傅了。”
“我们这就一起去陆府。”
陆府位于城东,离裁缝铺不远,三人步行前往,不过一盏茶就可到达。
“小姐,小姐,雪葵错了,你原谅我吧。”
“待会见到陆公子,雪葵给他赔罪,是我听错了小姐的意思没有去观月楼,不关小姐的事。”
“现在这个时辰,陆公子肯定己经回去了,我到了就跟他赔罪,小姐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燕昭宁被她吵得头疼。
“罚自然要罚你,你别想躲过。
将军府治家规矩严谨,你虽然是我贴身婢女,也不可坏了将军府的规矩。
若是今日爽约之事,陆公子介怀要追究,传到五姑母耳中,受罚的可不止你了,连父亲都要被唠叨我们长房没规矩。”
“知道了,小姐。
我错了。
您与陆公子就要成亲了,想必陆公子也不会如此小气的,肯定不会怪我们的。”
燕昭宁不再理她。
到了陆宅门前,雪葵上前敲开了宅门。
开门的老管家一见门外站着的竟是燕府小姐,神色可见的一下子慌乱起来。
“燕小姐,您,您怎么来府上了?”
月前两家相看见面时,管家跟着去了,自然认得燕昭宁。
“老管家,陆公子回府了吗?”
“回、回了。”
燕昭宁展颜一笑。
“我带庄记的裁缝师傅来给陆公子量身,我与陆公子的婚期将至,尽早将喜服改好,以免耽误婚期。
还请管家领我们去见陆公子。”
面前的少女容貌出尘脱俗,言行温柔得体,那笑容实在让人无法说个不字。
管家支支吾吾的看起来很为难。
小裁缝在一旁不停地催促道。
“你赶紧带路吧,去陆公子的院子看看他此刻在做什么?
有没有空让小的给他量身啊。”
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让燕昭宁感到一阵莫名奇妙。
小裁缝己经蹭进门去了。
管家只得带路。
“燕小姐,请,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