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不满,想骂人。
荒芜、无边无际的苍茫**,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此时此刻,队伍中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萌生出了相同的感受。
这破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
太阳正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强烈的紫外线肆无忌惮地泼洒下来,把大地晒得像一个桑拿房,人们甚至能透过鞋底感受到地面那几乎能首接蒸熟鸡蛋的高温。
远处地平线上热浪滚滚,人们仿佛置身煮沸的海洋。
队伍的最前端终止于一顶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西西方方,长三米,宽三米,里面堆着小山似的布袋,负责发放物资的工作人员坐在帐篷的阴影里,谈不上凉快,但至少不必强忍太阳暴晒的煎熬,比面前这群苦苦排队的冤大头可谓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把物资发放时间安排在夏天的中午——这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陈遥不满地嘟囔着,他来得有些晚,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陈遥将脑袋探出队伍,向前张望。
据目测,他的前面至少还排着三十来号人,如果动作快的话,在理想情况下每个人只需要十秒钟就能领到自己的物资,整套流程无非就是出示***明,顺手签个字,然后就拿着那只装着食物和水的布袋子拍拍**走人,这又能花上多少时间呢?
一个人十秒,三十个人就是三百秒,也就是五分钟——陈遥觉得自己本该只需要再等五分钟,就可以不用再苦苦忍受这毒得不像话的阳光了。
可实际上,别说五分钟,三十分钟可能都轮不到他,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骨感得像脚下的碎石,又硬又硌脚。
前面又有人吵起来了,看起来是因为物资分配不均的问题。
一个胖子认为给自己的物资袋比给前一个人的瘪了一圈,他一手托着打着补丁的袋子,一手指着负责人的鼻子,眉飞色舞地大声理论,唾沫星子疯狂地往外溅,一旦逮到话柄便穷追不舍,活像是**大草原上追着其他动物**使劲掏的鬣狗。
**桶的引线很长,但火星也总有到头的时候,而现在,火星到了引线的尽头,**桶爆炸了。
“吵什么吵?
要吵一边吵去!
别浪费后面人的时间!”
第一个怒怼胖子的人站了出来。
陈遥很惊讶,因为在他的想象中,率先引爆**桶的应该是一个脾气暴躁、长相凶神恶煞、胳膊比别**腿还粗的肌肉大叔,但那个人不是,那是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女,站在前面隔了十几个人的位置,从这里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那被阳光晕成金**的长发,长发飘荡像是狮子的鬃毛,而少女则是那头被嚣张跋扈的鬣狗惹恼的狮子。
她这一喊,可谓是一呼百应,为首的雄狮一旦高声咆哮,狮群的战斗力便会被彻底激发,人们压抑了半天的躁动心情在这一刻全然释放出来。
“就是啊,能不能快点啊!”
“前面到底在干什么啊,磨磨蹭蹭的。”
“****再在这耗时间信不信我揍你!”
胖子看到人群挥舞的拳头,他发觉自己成了大家的公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那场面像是陈胜吴广**高呼着要推翻秦始皇,又像是法国群众骚动着准备将他们的国王**十六推上断头台。
胖子怂了,他既不是秦始皇,也不是**十六,但他觉得面前这群人的怒火绝对不亚于这两位君王的子民,于是他低着头,缩着身子,提着那袋他并不满意的物资,灰溜溜地跑了。
队伍终于又开始缓慢蠕动起来,有了前车之鉴,每个人的动作都快了不少,没有人再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
陈遥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心想总算熬到了头,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现实很快给他泼了盆冷水。
“抱歉,物资发完了。”
负责人看了看身后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瞅了瞅面前这个排了半天队结果连个空气都没领到的倒霉蛋,两**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陈遥显然是眼睛瞪得更大的那一位,此时的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会吧”、“你在开玩笑吗”、“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诸如此类的话,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热的,只有心是凉的。
苦哈哈地在烈日下烤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那可怜的一小袋吃的喝的,结果最后竟然还没如愿,这感觉无异于你考前复习时把99%的知识点都背了一遍,结果最后**时出题人就偏偏选了你没复习的那1%——之前的等待和努力全部都白费了,你流的汗水除了勉强算得上能促进水循环外没产生任何的意义。
陈遥想骂人,但看到对方诚挚道歉的神色,他还是把“问候家人”的言辞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
也罢,谁叫他来得确实是最晚的那一个呢,他本以为这么热的天,人们不会来得太早,没想到一到领取物资的时候,大家的积极性就空前得高。
真是失算了啊,没办法,就当成是个教训吧,下次来早一点就是了。
陈遥无奈地摆摆手,朝负责人苦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是那种爱挑事的人。
如果是刚才那个胖子,遇到这种状况的话,估计现在己经在揪着负责人的衣领破口大骂了吧。
陈遥找了个小土坡,背靠着坐了下来,太阳己经从头顶走到了稍微靠西的地方,土坡的阴影恰巧可以把他整个包住。
陈遥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块面包,默默地啃了起来,他中午没吃东西就赶过来了,现在真是饿得要死。
距离他十多米的地方是一排轻钢骨架房,类似于建筑工地工人居住的那种活动房,简约朴素,外层墙壁覆盖有厚厚的**尘土,这里是他们的庇护所。
庇护所前面盖着一顶铁皮棚,棚下人声鼎沸,刚刚结束排队煎熬的人们就在这里用餐,他们盘腿坐在草席上,从包里取出香蕉、苹果、面包和瓶装矿泉水,水果看上去没有特地洗过,面包也是硬邦邦的,矿泉水瓶很脏,水里似乎还漂浮着些杂质,瓶子是不是二手的也不得而知,但大家顾不得这些,一个个地都狼吞虎咽起来。
陈遥感觉自己和他们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朱自清在他的散文《荷塘月色》中描写那样——“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虽然这里既没有荷塘,也没有月色,只有茫茫**和炎炎烈日,但两人的心境却是万般相似的。
陈遥看到有个孩子吃得过快噎到了,母亲马上凑过来拍拍他的背,孩子将面包残渣吐出来,刚想伸手捡回来吃,母亲就制止了他,然后把自己的那份递给了孩子,宠溺地注视着孩子吃着面包。
这场景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位曾搂着他叫他“快跑”的母亲,他在两年前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她。
从那一天起,他人生的旅途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关心他,不会有人对他嘘寒问暖,不会有人在深夜帮他盖上被子,不会有人在他吃东西噎着的时候拍着他的背提醒他吃慢点。
这两年时间里,他曾不止一次地后悔,后悔当初听了母亲的话,听了那句“快跑,别回头”,他现在想他当初就应该回过头来,然后紧紧地抱住母亲,大声说“我不想离开你,我害怕”,他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和母亲一起长眠江底,现在也就不至于这么孤独。
“大哥哥,你没领到吃的吗?”
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陈遥的思绪,他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年纪差他很多的女孩,扎着可爱的双马尾,面容精致得像洋娃娃。
女孩背着手,俯身看陈遥。
“嗯。”
陈遥只是浅浅答应了一声,又开始埋头啃起面包。
“那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吧!”
陈遥心里一咯噔,再次抬头,女孩把背着的手伸到面前,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女孩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那是陈遥来晚了没领到的东西,里面装着食物和水。
“那你呢?”
陈遥问道。
“我?
我不要紧的。”
“没事,我和女儿用一份就好了,我们吃不了那么多的。”
一个瘦瘦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拎着一包己经拆封过的袋子走过来,拍了拍陈遥的肩膀,“小伙子,身体是**的本钱,不吃东西可不行啊。”
陈遥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明白了父女俩的意思,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共用一份物资,然后把省下来的那份无偿赠送给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人?
明明物资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那么珍贵,明明一天能吃满三顿都是奢望,明明是他自己来晚了导致的问题,现在却有人将这些因素全部无视,向他伸出了援手。
“谢谢。”
陈遥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袋子,身体暖暖的,心也是暖暖的。
除了母亲,陈遥从来没从任何人那里感受到这样的温暖,那是家庭的温暖,那种他己经失去了两年的温暖,现在,回来了。
小说简介
主角是陈遥张莹莹的玄幻奇幻《猎杀耶梦加得》,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愿我长寿丞相”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太阳变黑,大地沉入海中,明星从天空消失不见,烟和火一同狂暴肆虐,高高的火焰首冲云霄。——冰岛史诗《埃达·女占卜者的预言》◆三百米的钢制船体正在发出垂死的呻吟。血色在视网膜上晕染开来时,陈遥正挤在西处逃窜的人群中间,肩膀被来往的人流撞得生疼。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尽快逃离,可是该怎么逃,该往哪里逃?他不知道。空气中满是氤氲的水汽,白色的颗粒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能见度太低了,根本看不清前进的道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