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子灵,生在河边的庄子,长在河边的庄子。
我们庄子里顶要紧的一条规矩,就是:天黑之后,绝不能过西头那座三孔石桥。
大人们说,桥下住着的刘三公是半个神仙,能通阴阳。
小孩们却觉得,那地方连风都比别处凉。
刘三公是我们庄子辈分最大的老祖宗,是两千多口人心里默认的“守村人”。
红白喜事,他选的日子总是风和日丽;疑难杂症,他画的符水也总能药到病除。
但他从不多话,办完事,就回到桥下那间低矮的瓦房里。
我常听娘跟人闲聊时叹息,说三公早年捡了个小孙女,起名叫小平安,当眼珠子似的疼,养在跟前,只愿她一世平安,等闲不让人见。
七岁那年中元节,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傍晚,娘新酿的米酒开了封,满屋飘香。
她舀了满满一壶,塞到我手里:“灵子,快,趁天没黑透,给桥下三公送去。
这是祖辈的规矩,节礼,保佑咱庄子平安。”
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那股对桥西头的惧意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看着娘不容置疑的眼神,我还是提起了那盏昏黄的灯笼。
我走到桥头时,天己墨黑。
河风钻进脖子,带着水腥气。
桥洞下,刘三公那间瓦房窗户里,透出一点豆大的、暖**的光,像只眼睛。
我咬咬牙,踩着碎石子路走近。
而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刘三公就坐在门槛上,面前是张方桌。
可他对面的板凳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人!
那是个纸扎的童男!
脸颊两团刺目的猩红,嘴角咧着僵硬的笑,正“盯”着面前的空酒杯。
刘三公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纸人,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又到日子了,喝一杯吧,喝完……好上路。”
那纸人一动不动。
可一阵邪风“呜”地卷过桥洞,竟把纸人一只空袖子吹得飘晃了一下。
我吓得魂飞魄散,灯笼“哐当”坠地,眼前瞬间漆黑。
“灵子。”
刘三公的声音响起,很近。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盯住我。
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招招手:“过来。”
我脚像灌了铅,挪到他跟前。
他那只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大手,握住我冰凉的手,塞进一颗硬邦邦的冰糖。
“娃娃,你看见啦?”
他看着我,又像透过我看着黑漆漆的河面,“别怕,它只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时,里屋门帘微动,一个小脑袋探出一点,又飞快缩回。
我只瞥见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半张雪白的小脸。
“平安,看啥?
是送酒的灵子哥哥。”
刘三公回头,声音里的沙哑竟化开一丝温和。
小平安。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带着祈愿的名字。
那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这桥下的诡异,因了屋里这个叫平安的女孩,生出一种奇异的、被守护着的温暖。
那晚我怎么跑回家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刘三公的话像桥下的水,渗进我骨头里。
也记得门帘后,那双小鹿般惊慌清澈的眼睛,和一个叫平安的名字。
自那以后,我成了庄子最懂规矩的娃娃——天黑,绝不过桥。
——第一章·完
小说简介
小说《村西头桥下的刘老头》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東宇東尚”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刘三公子灵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我叫子灵,生在河边的庄子,长在河边的庄子。我们庄子里顶要紧的一条规矩,就是:天黑之后,绝不能过西头那座三孔石桥。 大人们说,桥下住着的刘三公是半个神仙,能通阴阳。小孩们却觉得,那地方连风都比别处凉。刘三公是我们庄子辈分最大的老祖宗,是两千多口人心里默认的“守村人”。红白喜事,他选的日子总是风和日丽;疑难杂症,他画的符水也总能药到病除。但他从不多话,办完事,就回到桥下那间低矮的瓦房里。我常听娘跟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