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那晚过后,庄子的清晨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天我刚起床,正迷迷糊糊地洗脸,就听见我娘在灶房跟隔壁王婶低声说话,语气里满是后怕:“千真万确!
祥发家那个五个月的娃,昨天傍晚出事了!
要不是祥发机灵,赶在天黑透前跑过了桥找到三公,这娃就悬了!”
我手里的毛巾差点掉进盆里,睡意瞬间全无。
“说是娃突然就不是娃的声儿了!
咯咯尖笑,还嚷嚷着‘饿,要吃饭吃肉’!
我的老天爷……”我娘倒吸一口凉气:“五个月的娃说这话?
这不是撞客是啥?”
“可不是嘛!”
王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三公让在娃枕头下压了把剪刀,又画了道符水喂下去,这才安静下来。
三公还说……”我竖起耳朵,却听不清后半句了。
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一个吃奶的娃娃,说要吃肉?
晌午放学时,庄子里的闲言己经传开了。
祠堂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摇着蒲扇,唉声叹气。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最年长的七太公眯着眼,“馋痨鬼最是难缠,它要是能摸进有奶娃的人家,说明咱们庄子的‘气’开始散了。”
另一个老人接口:“三公昨天站在桥头看了半天河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问他是不是河道不干净,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有东西在嗅味儿’。”
“嗅味儿?
嗅啥味儿?”
七太公的蒲扇停了。
没人接话。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我忍不住往西头望。
石桥在烈日下白得晃眼,桥洞下的阴影却浓得化不开。
下午我故意绕远路,从河边走。
果然看见刘三公站在河滩上,小平安在远处捡石子。
他正弯腰从水里捞起什么,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死紧。
“三公。”
我鼓起勇气喊他。
他转过身,见是我,神色稍缓:“灵子啊。”
“祥发家娃……真是馋痨鬼吗?”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河面:“是,也不是。”
顿了顿,又像自言自语,“馋痨鬼不过是闻着腥的**……真正招**的,是那块臭肉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水浑浊湍急,打着旋往桥墩下涌。
有个白色的东西卡在石缝里,时隐时现。
我眯眼细看,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是一件残破的纸衣,颜色褪得发白,但脸颊位置那两团猩红,在中元节的灯笼下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它……它怎么在这?”
我声音发颤。
刘三公没有首接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下,最终却没能过桥,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拽着,沉在了桥墩附近。
“灵子,你看这水。”
他指着那些不自然的漩涡,“看着是往东流,可到了桥下,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夕阳把河水染得一片金黄,可桥洞下的阴影却黑得深沉。
那件纸衣在水流中轻轻摆动,像一只苍白的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刘三公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常:“回去吧,天快黑了。”
我“哦”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祥发家的娃娃、七太公说的“嗅味儿”、还有桥下这件本该流走的纸衣……这些事像一块块散落的碎片,我看不出它们之间的联系,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刘三公还站在河边,佝偻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桥墩。
小平安跑过去,牵住他的衣角。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三公守着的,也许不只是桥下的平安。
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只是回家的这条路,好像比平时长了不少。
------(第二章 完)
精彩片段
小说《村西头桥下的刘老头》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東宇東尚”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刘三公子灵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我叫子灵,生在河边的庄子,长在河边的庄子。我们庄子里顶要紧的一条规矩,就是:天黑之后,绝不能过西头那座三孔石桥。 大人们说,桥下住着的刘三公是半个神仙,能通阴阳。小孩们却觉得,那地方连风都比别处凉。刘三公是我们庄子辈分最大的老祖宗,是两千多口人心里默认的“守村人”。红白喜事,他选的日子总是风和日丽;疑难杂症,他画的符水也总能药到病除。但他从不多话,办完事,就回到桥下那间低矮的瓦房里。我常听娘跟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