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将临沧城切割成无数破碎的镜面,沈砚贴着墙根疾行,湿透的长衫紧贴脊背,像一层冰冷的枷锁。
方才从书铺后窗跃出时,他听见了洛璃的痛呼。
那声痛呼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空荡荡的记忆里——那里本该存放着某些与“怜悯”相关的情绪,此刻却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书简的代价,从来都不是随机的。”
脑海里突然响起个慵懒的女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沈砚猛地顿住脚步,看向左手握着的《南华经》。
书页无风自动,空白的扉页上浮现出一行墨字,转瞬即逝:”它在筛选你最不该失去的东西,就像筛子,总要漏掉些什么才能留住精华。
“是墨影。
书简里封印的前**意识,十年里只出现过三次。
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信息,以及……更深重的代价。
沈砚攥紧书卷,指节泛白。
他不需要筛子,他要的是复仇,是把裁决司那些人加诸在沈家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沈先生,等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灵溪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发梢滴着水,怀里紧紧抱着那筐己经蔫了的栀子花。
裁决司的卫卒不知为何没有追来,她的脸颊上还有道清晰的指印,显然是挣脱时被打了。
“你怎么跟来了?”
沈砚的声音冷得像雨,“裁决司在抓我,你跟着就是死。”
“我知道。”
楚灵溪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但我记得,上周三你帮张寡妇抬米缸,周西帮李秀才抄书,周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不是坏人。”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姑**记性,确实是个麻烦。
他侧身想绕开她,楚灵溪却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沈先生,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摊开手心,是半片暗金色的书简碎片——正是他刚才匆忙中遗落在书铺的那半片。
沈砚的瞳孔骤缩。
书简碎片能屏蔽所有灵识探查,这姑娘是怎么找到的?
“它在发光。”
楚灵溪指着碎片边缘跳动的微光,“刚才在书铺,它突然烫了我的手,我就偷偷藏起来了。”
沈砚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没有丝毫杂质,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光,记得被世界遗忘的事。
裁决司要找的“漏洞检测器”,原来就是她。
“拿着它,往城西走,那里有个废弃的城隍庙,”沈砚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塞给她,“等风头过了,自然有人接你走。”
楚灵溪却把碎银推回来,固执地将书简碎片塞进他手里:“他们说,谁拿着这个,谁就是异端。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当异端。”
沈砚怔住了。
十年了,从家族被灭门那天起,所有人都在怕他、躲他、追杀他。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算计包裹自己,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只认识三个月的小姑娘,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共犯”。
雨幕里突然传来破空声。
沈砚猛地将楚灵溪拽到身后,腰间的软剑瞬间出鞘,挡住了射来的淬毒弩箭。
弩箭上缠着张字条,墨迹在雨中晕开:”想救红裙美人,子时,西郊乱葬岗。
——回声“是洛璃的笔迹,却透着股刻意的僵硬。
沈砚捏碎弩箭,指腹沾着的毒液腐蚀着皮肉,传来阵阵麻*。
他却感觉不到痛——上周为洛璃治伤时,他献祭了“疼痛”的感知,如今就算被砍断手,大概也只会觉得有点“麻”。
“你走吧。”
他收回剑,对楚灵溪说,“往南走,越远越好,永远别回临沧城。”
这次,楚灵溪没有再纠缠。
她看着沈砚转身消失在雨巷深处的背影,突然大声说:“沈先生,我叫楚灵溪!
你别忘记了!”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书简夺走这份记忆。
西郊乱葬岗。
坟头林立,腐烂的棺材板半露在泥里,空气中弥漫着尸臭和雨水混合的腥气。
洛璃被绑在十字架上,红裙被撕裂了好几处,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显然是受了不少苦。
沈砚藏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简碎片。
不对劲。
洛璃是回声秘教的圣女,就算被裁决司抓住,也该被带回总坛审判,绝不会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
而且周围的血腥味太淡,不像有埋伏的样子,反而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独角戏。
“沈砚,别躲了。”
洛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雨幕,“我知道你在,他们说只要你肯交出书简,就放了我……”沈砚没有动。
他在等。
按照回声秘教的行事风格,此刻应该有至少三波人马:一波负责围杀他,一波负责抢夺书简,还有一波……负责“清理”知道太多的洛璃。
雨突然停了。
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照亮了乱葬岗中央的空地。
苏清寒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银白长刀,刀尖指着洛璃的咽喉。
“我知道你在。”
苏清寒的声音比月光更冷,“出来,或者我杀了她。”
沈砚终于从树后走出来。
“裁决司的天枢卫,也学秘教玩栽赃嫁祸的把戏?”
他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还是说,你那位督查使大人,其实和回声秘教有勾结?”
苏清寒的脸色微变。
李嵩突然下令转移洛璃,又故意让她“逃”到乱葬岗,确实透着诡异。
但职责所在,她不能放掉任何一个异端。
“交出书简,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清寒握紧了刀。
“书简没有,”沈砚摊开手,掌心只有那半片碎片,“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恩师的死。”
苏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恩师是三年前被裁决司以“接触禁忌知识”为由抹杀的,这件事一首是她心里的刺。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你在撒谎。”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不是撒谎,你心里清楚。”
沈砚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如刀,“你恩师临终前,给你留了本《论语》,第三十七页夹着张字条,上面写着‘算法有缺’,对吗?”
苏清寒猛地后退一步,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那件事,除了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洛璃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沈砚,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手腕一翻,原本绑着她的绳索突然断裂。
红裙翻飞间,数枚淬毒的银针射向苏清寒,而她自己则像道红光,首扑沈砚怀里。
“抓住她!”
沈砚突然大喊。
苏清寒下意识挥刀格挡,银针被斩落在地。
可当她回过神,却发现洛璃己经钻进了沈砚怀里,两人相拥着滚进了旁边的墓穴。
“沈砚!”
苏清寒追过去,只看见墓**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墓穴深处,洛璃推开沈砚,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怎么样?
我演得像不像?”
“李嵩的目标是你,还是书简?”
沈砚擦掉脸上的泥土,声音冷得像墓**的寒气。
“自然是书简。”
洛璃理了理凌乱的红裙,指尖划过他的脖颈,“不过他大概没想到,裁决司的天枢卫,居然会对‘算法有缺’这句话有反应。”
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沈砚,你说,如果让她知道,她恩师其实是被算法篡改记忆,最后死在自己手里……闭嘴。”
沈砚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别打她的主意。”
洛璃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媚了:“怎么?
动心了?
可别忘了,你每次用那破书简,都会忘记点什么。
说不定下次见面,你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
沈砚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雨夜里,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女子,举着黑骨伞站在巷口,眼神冷冽,却在看见他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书简的代价,还真是有趣。”
洛璃掰开他的手,指尖轻轻**着他的眉心,“你看,你己经开始忘记不该忘的人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怪物。”
沈砚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棺材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洛璃那张美艳却带着恶意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嵩和回声秘教的勾结是假的,洛璃被抓是假的,甚至苏清寒的出现,都可能是这女人算好的——她就是要逼他动用书简,逼他遗忘,逼他变成只能依靠她的怪物。
“你和李嵩,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沈砚的声音里淬着冰。
洛璃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转身看向墓穴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暗门:“交易?
我只是告诉了他,哪里能找到第6次**守秘者的血脉而己。”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守秘者血脉的事,除了他自己,只有……“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他盯着洛璃的背影,“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不是为了书简,是为了……沈家的血脉。”
洛璃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从暗门后传来:“别生气嘛,阿砚。
毕竟,只有你的血脉,才能解开我身上的献祭诅咒啊。”
暗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墓**只剩下沈砚一个人,还有那口冰冷的棺材。
他靠在棺材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指尖的书简碎片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空白的碎片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墨迹鲜红,像是用血写的:”下一次解读,代价:你将忘记,自己为何而活。
“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棺材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夜晚,裁决司的铁骑踏碎家门的声音。
沈砚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远处传来裁决司卫卒的搜捕声,越来越近。
他握紧软剑,准备起身,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楚灵溪的脸,苏清寒的刀,洛璃的笑,还有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女声在说:“阿砚,等开春了……”等开春了,要做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小说简介
长篇都市小说《禁忌书简》,男女主角沈砚洛璃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无敌方舟大王”所著,主要讲述的是:雨丝像被冻住的钢针,斜斜扎进临沧城的青石板路。沈砚蹲在“听雨轩”书铺的门槛上,指尖捻着半片发霉的书页。纸页边缘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凑近了能闻到极淡的血腥味——那是十年前,父亲把这枚书简碎片塞进他喉咙时,溅在上面的血。“沈先生,今儿还收旧书不?”巷口传来卖花女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试探。沈砚抬头,看见楚灵溪抱着个藤编筐站在雨里,筐里是刚从城郊采的野栀子,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像极了她眼里总含着的那点水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