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忌

，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他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从急变缓，又从缓变急，反复了三次。。脑子里像塞了一团雾，什么都模糊，唯独一个念头格外清晰——他有一个哥哥。但这个哥哥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和他一起经历过什么，统统想不起来。每次试图回忆，太阳穴就**似的疼。“醒了？”，一个穿着灰色常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这张脸陌生，可心脏却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你是……你哥。”男人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粥喝了，半小时后开始今天的训练。”
少年撑起身子，盯着那碗粥看了半天，忽然问：“我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离屿看见了。

“奕离屿。”男人说，“离别的离，岛屿的屿。”

“那你呢？”

“奕星宇。”男人转过身，往门口走，“星星的星，宇宙的宇。”

门关上了。

离屿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刚好入口。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是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干净。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喝这么快。就好像……身体记得某种习惯，但脑子忘了。

半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空气里有股泥土的气味。奕星宇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捏着一片刚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迹”他说，“你知道多少？”

离屿看着他，只觉得这字好像在哪听过。

奕星宇看着离屿的模样，说道：“那就从零开始。”奕星宇把叶子抛向空中，“看着。”

叶子下落，但在触地之前，它停住了。不是被风吹的——周围没有风，它就那样悬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静止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迹’的显化。”奕星宇伸出手，叶子飘到他掌心，“每个人的‘迹’都不一样。有人能让物体移动，有人能让时间变慢，有人能看见千里之外。你的任务，是找到自已的‘迹’。”

“那你的是什么？”

奕星宇沉默了片刻。

“不重要。”他说：“现在，你试着感受周围。空气、光线、地上的水渍、远处的鸟叫——把所有感知都收回来，收到身体里，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问自已：我在哪里？”

离屿闭上眼睛。

空气，雨后潮湿的空气，有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光线，云层还很厚，但东边有一小块泛白。水渍，院子石板路的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水洼。鸟叫，不远处的树上，有两只麻雀在抖翅膀上的水。

他把这些感知收回来。收到皮肤表面，收到肌肉里，收到骨骼里。可感知到的却是一片空白。那空白不是黑暗，而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没有距离。他悬浮在其中，不知道自已是谁，不知道自已在哪里。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很远。像隔着一整条峡谷。

“——屿……奕离屿！”

他猛地睁开眼睛。

奕星宇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弟弟眉头微皱。

“感觉到了什么？”

离屿张了张嘴，想描述那片空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什么都没感觉到。”

奕星宇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明天继续。”他说，“进去吧，外面凉。”

离屿站在原地没动。

“哥。”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喊这个字。

奕星宇的背影顿住了。

“你刚才说，‘迹’能让时间变慢。”离屿说，“那有没有一种‘迹’，能让人忘记什么？”

一瞬间的沉默。

院子里的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两只麻雀从枝头飞走，抖落几颗残留的雨珠。

“有。”奕星宇没有回头，“但忘记的，往往还会再想起来。”

他迈步走进屋里。

离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只是刚才闭眼的时候，在进入那片空白之前，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画面——

漫天的火光。

有人喊他的名字。

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屋里，奕星宇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开口问：你还记得什么？

但他不能问。因为一旦问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窗外的院子里，离屿还站着。他抬起头，看着云层东边那一小块泛白。

太阳快要出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身体深处，有五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它们看着他，看着这个失去一切记忆、却继承了一切力量的人。

它们知道所有的事，但它们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