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不渡

周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撒进客卧，在陈落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跳跃的橙黄。

她眨了眨眼，多年的生物钟让她在五点半准时醒来。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姑姑一家。

洗漱时，陈落盯着镜中的自己，齐肩的黑发，略显苍白的肤色，还有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这是她转学的第三天，也是正式上学的第一天。

"要加油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六点的金陵刚刚苏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晨雾。

陈落背着书包走出小区，立刻被这座城市的慢节奏所包围。

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菜的老阿嬷正往青菜上洒水，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几个穿着睡衣的阿公己经坐在树下开始打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上班族们行色匆匆，手中的咖啡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陈落放慢脚步，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在原来的城市，早晨总是匆忙而冷漠的。

而这里，连空气都似乎更加温柔。

校园里的梧桐树高大挺拔，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落站在校门口，不自觉地拢了拢书包带。

她的手指触到了口袋里那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姑姑昨晚给她的新班级座位表。

"高一(7)班，靠窗最后一排。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陈落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

班主任何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陈落同学，你的学籍档案我己经看过了。

"何老师推了推眼镜，"虽然转学手续有些复杂，但既然来了，就安心学习。

第一节下课后记得去后勤处领书。

"陈落点点头，喉咙发紧。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绾婉，"何老师朝门外招了招手，"带新同学熟悉一下校园。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蹦跳着进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你好呀，我叫绾婉！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金陵口音，软糯中带着活力，"走，我带你转转！

"陈落跟着绾婉走在校园里，耳边是她滔滔不绝的介绍。

"那边是实验楼，化学实验室在西楼，千万别去五楼的老厕所，听说闹鬼！

"绾婉夸张地压低声音，"食堂的糖醋排骨周三**，去晚了就没了。

小卖部的阿姨特别凶，但你多买几次她就记住你了..."陈落低着头听，时不时点头回应。

绾婉突然停下来，歪头看她："你好安静啊，像只小兔子。

"说着伸手捏了捏陈落的脸，"哎呀，好软！

"陈落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慌张地后退半步，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

"哎哟！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

陈落转身，看到一个书包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脚边。

她抬头望去，围墙栅栏上正骑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人看不清面容。

男生利落地翻下栅栏，抓起书包就要跑。

绾婉眼疾手快地捡起一颗石子掷过去，精准命中男生的后脑勺。

"绾婉！

***，打我干什么？

"男生**脑袋转回来，一脸不爽。

首到这时，陈落才看清他的样子，寸头，浓眉，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褐色，像两块透明的琥珀。

他的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一迟到就**，你还会什么呀祁嘉淮？

"绾婉叉着腰，一脸嫌弃。

祁嘉淮？

陈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

三个字，像一颗水果糖，在口中慢慢化开。

预备铃突然响起，祁嘉淮冲她们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向教学楼。

陈落注意到他跑起来时，后脑勺有一撮头发总是倔强地翘着，随着步伐一跳一跳。

"别理他，"绾婉拉起陈落的手，"我们班的问题儿童，仗着家里有钱就无法无天。

"教室里己经坐满了人。

陈落站在讲台旁，感觉几十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她的耳朵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外套边缘。

"我叫陈落，"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小，"今年十六岁，很高兴认识你们。

"短暂的沉默后，绾婉第一个鼓起掌来。

掌声很快蔓延到整个教室，陈落感激地看了绾婉一眼，对方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先坐最后一排吧，"何老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月考后会重新排座位。

"陈落低着头走向指定位置，拉开椅子时才发现自己的同桌是谁——那个**的男生，祁嘉淮。

此刻他正把脸埋在臂弯里睡觉，后脑勺那撮不听话的头发依然倔强地翘着。

何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突然，一颗粉笔头精准地砸在祁嘉淮头上。

"祁嘉淮！

"何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开学第一天就睡觉？

"祁嘉淮慢悠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校服压出的红印。

陈落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注意到。

一整节课，陈落都保持着雕塑般的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下课铃响起时，祁嘉淮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她才松了一口气。

"他平时都这样吗？

"陈落小声问前桌的男生。

"祁哥啊，"圆脸的男生转过身，笑眯眯地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他就这德行，但人不坏。

我叫赵小鱼，大家都叫我**。

"陈落接过糖果，轻声道谢。

就在这时，祁嘉淮回来了，一**坐在椅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立刻转回去，动作快得惊人。

陈落僵在原地，手里的奶糖突然变得烫手。

她感觉旁边有道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悄悄用余光瞥去，祁嘉淮正盯着那颗大白兔奶糖，眼神专注得像只盯上猎物的猫。

陈落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糖推向祁嘉淮。

"你要...吃吗？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祁嘉淮挑了挑眉，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

最终他拿起糖果，在指尖转了转，出乎意料地说："谢谢。

"**立刻转回来，一脸不可思议："祁哥，你居然抢新同学的糖？

"祁嘉淮没理他，只是把糖塞进口袋，起身又出去了。

陈落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的校服背后用荧光笔写着几个小字"朕己阅"。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校园立刻沸腾起来。

陈落收拾好书本，跟着人群涌向校门。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她被推搡着，几乎站不稳脚。

就在她即将被一个矮石墩绊倒的瞬间，一只大手突然拽住了她的书包带。

陈落仰起脸，看到祁嘉淮站在人群中，像一座突兀的灯塔。

他单手拎着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拨开人群，硬是开出一条路来。

"谢...谢谢。

"挤出人群后，陈落结结巴巴地道谢。

祁嘉淮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风中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在路灯下似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摸了摸口袋，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包装纸上用铅笔写着小小的三个字："还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