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的手术刀尖还悬着黑蝶。
江晨的呼吸喷在灭火器罐体上,凝出一层血锈色的霜。
他瞪着医生金丝眼镜边缘的反光,喉结滚动的声音像**上膛:“规则第一条——不要相信戴金丝眼镜的医生。”
黑蝶突然振翅。
羽翼割裂空气的瞬间,苏瑶的罗盘爆发出齿轮卡死的尖啸。
林逸尘看见她马尾辫上的青铜罗盘正在解体,十二道卦象刻度弹射到空中,组成一道囚笼困住黑蝶。
“信任是奢侈品。”
沈明轩舔了舔掌心正在愈合的伤口,“但在时墟,你们最好学会按秒更换立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尽头传来滑轮摩擦地板的声响。
五辆担架床自动滑来,每张床上都躺着个被缝合线捆成茧状的人体。
林逸尘的耳蜗突然灌入粘稠的哀鸣,那些声音不是来自活人,而是来自缝合线本身——每根线都在重复着“三点零七分”。
苏瑶突然抓住林逸尘的手腕。
她的虎口处浮现出罗盘烙印,此刻正发烫得像块烙铁。
“看心电图机。”
她声音紧绷。
原本打印讣告的机器吐出半张CT胶片。
林逸尘翻转胶片的刹那,所有输液瓶里的婴儿牙齿开始撞击玻璃。
胶片上是一幅炭笔速写:五个火柴人站在手术室前,其中三个被涂成血红。
“献祭者将在日出时获得赦免。”
江晨念着门上的血字规则,突然抡起灭火器砸向沈明轩,“但没说要献祭多少人不是吗?”
灭火器罐体却在空中溶解。
液态金属泼洒在江晨脸上,顺着毛孔钻进他的眼球。
他惨叫着想抠出眼睛,却发现指尖正在骨化。
苏瑶的罗盘猛地贴住他额头,青铜卦象如活物般钻进皮肤,将金属液体逼出成一滩银汞。
“规则是陷阱。”
林逸尘按住抽痛的太阳穴,那些低语正在他颅骨内编织画面,“三点零七分不是时间,是人数——要选左起第三张人脸献祭。”
仿佛被这句话激活,五张担架床上的缝合茧同时炸开。
腐肉碎末中升起五面等身镜,每面镜中都映着团队成员的模样,唯独第三面镜子里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林逸尘发现自己的倒影在镜中举起右手——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习惯性动作。
“选啊!”
江晨的眼球还残留着水银纹路,“不是说老子是警校精英吗?
我的首觉告诉我要砸了这破镜子!”
苏瑶却看向走廊天花板。
她的罗盘不知何时吸附在顶灯上,指针在镜面之间投射出蛛网般的青铜光线。
“不是选镜子,”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蔓延的齿轮状瘀青,“是选被镜子选中的人。”
话音刚落,五面镜子突然开始高速旋转。
林逸尘耳中的低语骤然拔高成尖叫,他听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空的濒死呼喊。
当旋转停止时,所有镜面都映出了沈明轩的脸。
医生轻笑一声摘下眼镜。
镜框在他掌心熔化成金色流沙,沙粒落地成蚁,眨眼间啃噬掉第三面镜子。
被吞噬的镜框内传来骨骼碎裂声,林逸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镜像在镜中世界被金蚁分食——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左起第三张人脸”。
“献祭完成。”
沈明轩重新戴上眼镜,新的镜片是从虚空凝结的水晶,“但日出前,我们还有场午夜查房要应付。”
警报声就在这时炸响。
所有病房门同时洞开,穿病号服的影子们西肢反折着爬出。
它们没有脸,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变换的电子时钟,每个钟面都定格在三点零七分。
林逸尘的耳语突然切换成清晰指令:(去手术室拿心脏起搏器,那是灰烬之潮的钥匙。
)他刚迈步就被苏瑶拽住。
这个总是果决的女人第一次露出迟疑神色,她的罗盘中央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不知何时从谁胸腔里掏出来的。
“你刚才说钥匙?”
她把机械心脏按进林逸尘掌心,齿轮咬合声令人牙酸,“十分钟前,这东西就在我包里了。”
手术室门上的血字开始融化。
在粘稠的血浆覆盖最后一条规则前,林逸尘看清了被掩盖的第西条:不要相信任何来自现实的记忆江晨突然举起骨化的右手,那里不知何时攥着把警用**:“喂书**,你确定自己真的是大学生吗?”
他的刀刃映出林逸尘的侧脸,镜面中的倒影瞳孔里,幽蓝火焰己蔓延至整个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