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霉斑在七月雨季里活了过来。
姜雨跪坐在倾斜的木地板上,十二色粉笔在霉斑交织的墙面涂抹向日葵。
第七十九滴雨水穿透瓦片缝隙坠落时,铁架床传来骨骼断裂般的咳嗽声。
***手帕从床沿滑落,靛蓝的”忍“字正被雨水洇成墨团。”
阿雨...画金边的...“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抓住她脚踝,指甲缝里的黑泥带着坟土腥气。
姜雨看见老人瞳孔扩散成菌伞形状,灰白菌丝正从她干瘪的胸膛破体而出,缠绕住墙角的搪瓷盆。
盆中接住的雨水开始沸腾,咕嘟着吐出荧光孢子。
断成三截的鹅**粉笔滚进墙缝,菌斑立刻吞噬了那抹暖色。
姜雨咬破食指,用血给向日葵勾边。
搪瓷盆里的菌膜正在膨胀。
第十一朵向日葵绽开刹那,老座钟的铜摆突然静止。
五点十七分的阳光被百叶窗切碎,尸斑状的光块覆盖奶奶垂落的手。
姜雨想去握那只手,却发现自己的掌纹正被菌丝复刻上墙面——每条生命线都被霉斑篡改成荆棘。
阁楼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飞菌丝,彩色粉笔灰在空中凝成星云。
父亲的水泥靴碾碎满地石膏芯,姜阳举着剪刀藏在门后,刃口沾着姜雨藏在床底的期末画作碎片。”
扫把星!
克死你奶!
“巴掌裹着水泥粉扇来,姜雨撞上菌斑墙。
断裂的粉笔刺入掌心,她看见自己的血被霉斑**,灰绿色脉络瞬间蔓延至天花板。
黑暗像黏稠的菌液灌满阁楼。
姜雨蜷缩在墙角,听着姜阳蹦跳着剪碎***蓝布枕。
棉絮混着荧光孢子喷涌如雪崩,母亲哄弟弟吃荷包蛋的软语从楼下传来,与菌丝撑裂房梁的声响编织成网。
染血的”忍“字手帕突然发烫。
霉斑在血光中痉挛后退,姜雨趁机爬向搪瓷盆,却见胶状菌膜映出自己眼眶里生长的白色触须。
她摸到奶奶枕下的半截粉笔,在墙面急速涂抹金边——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座阁楼响起此起彼伏的菌核爆裂声。
停电的瞬间,所有霉斑同时睁开荧绿瞳孔。
晨光剖开菌丝茧房时,阁楼己成巨大的蘑菇伞盖。
姜雨在废墟里翻出红色塑料**,蝴蝶结上的黑渍像干涸的血。
当她将**别进霉斑最密集的墙缝,菌丝突然发狂缠绕,将鲜红吞没成腐肉般的紫黑。”
赔钱货!
上学去!
“母亲砸来的胶鞋击中后脑,姜雨栽进丝瓜棚的积水潭。
浮萍下的菌丝顺着小腿攀爬,校服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孵出伞状蘑菇。
教室门口,她被剪碎的作业本正在菌丝中重组。
姜雨转身狂奔时踩到书包里漏出的画纸——那幅期末向日葵作业,正被菌斑改写成骷髅图腾。
暮色将废墟染成琥珀**。
姜雨跪在断裂的房梁下,从菌膜覆盖的搪瓷盆里捞出***假牙。
钙化的齿缝正在发芽,她用生锈铁钉划破掌心,血滴入盆的刹那,荧光蘑菇破土而出——伞盖纹路与她掌心的月牙疤完美重合。”
妈!
我把霉粉灌她枕头啦!
“姜阳的笑声刺破黄昏。
姜雨将**刺入蘑菇伞盖,乳白汁液喷溅在最后的向日葵上。
濒死的花朵突然抖落金色孢子,在空中聚合**形轮廓——菌丝编织的傀儡,有着奶奶布满菌斑的脸。
菌傀儡的指尖触到她额头时,阁楼所有霉斑同时爆裂。
月光穿透孢子云,照见姜雨木质化的皮肤里钻出向日葵嫩芽。
晨雾裹着菌丝**沉降时,姜雨在校服口袋摸到硬物。
断裂的粉笔在菌傀儡额头画出金边,怪物突然发出***咳嗽声。
假牙咬住她手腕,将靛蓝颜料注入血管。
当木质化蔓延到锁骨时,姜雨将染血的手帕塞进墙缝——”忍“字触到霉斑核心的瞬间,整座阁楼开始呕吐般震颤。
金光炸裂时,菌傀儡碎成亿万孢子。
唯有那面西墙完好无损,所有向日葵化作菌丝绣成的”忍“字,正渗出靛蓝色血珠。
楼下的摔门声戛然而止,母亲惊恐的尖叫撕裂晨雾:”阳阳!
你背上...背上长的是什么?!
“姜雨低头看向自己正在褪去木质化的手掌——那道被菌丝复刻的掌纹里,正有什么东西随着母亲崩溃的哭喊,在血脉深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