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林府雕花楼台上,给鎏金飞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本该是赏春的好时节,此刻庭院里却剑拔弩张 —— 穿着月白色真丝旗袍的少女正骑坐在屋脊之上,两条麻花辫随着晃动的小腿一翘一翘,绣着并蒂莲的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底下一双绣着蝴蝶的红缎子绣鞋。
“林菀!
你给我下来!”
楼下传来父亲林鸿生的怒吼,震得廊下悬挂的鸟笼都跟着晃悠。
林菀掏了掏耳朵,往瓦片上又挪了挪,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爹!
我不嫁那个糟老头子!”
林菀抱着屋檐下的石狮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他都能当我爷爷了!”
她晃了晃脑袋,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双哭得通红的杏眼。
林鸿生的脸涨得通红,气得首拍栏杆,檀木扶手发出 “砰砰” 的闷响:“周老爷是江南城首富,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你别给我耍小性子!”
“那么多人求,那你去嫁呀,为什么让我去。”
林菀顶嘴的同时,伸手揪下石狮子嘴里**的石珠,在掌心转着玩。
她瞥见楼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丫鬟和护院,有人偷偷捂嘴笑,有人满脸焦急地冲她使眼色。
“你们都愣着干嘛,给小姐抓下来。”
林鸿生看着周围杵成木桩的下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几个护院刚要往楼梯口跑,就被少女一声尖叫吓住 ——只见林菀突然翻身趴在屋脊上,半个身子悬在半空,吓得楼下丫鬟们齐声惊呼。
她却突然瞥见墙角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身布满灰尘,车身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弹痕,显然是刚进城的模样。
车身上 “****” 的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让她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除非... 除非让我嫁给军官!”
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雕梁画栋间撞出回音。
发间的珍珠步摇被风刮落,“啪嗒” 一声掉在青瓦上,碎成几瓣。
寂静的庭院里,只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声音。
就在这时,车门 “吱呀” 一声打开,下来个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他戴着墨镜,腰间的配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姿挺拔如青松,每一步都带着**特有的威严。
林菀咽了咽口水,错把对方胸前的铜纽扣看成了道袍上的盘扣,脱口而出:“这道士... 还挺帅的。”
沈砚之刚进城就遇上这出闹剧,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挑眉看着楼顶上的少女,只见她不知何时套上了男式马褂,衣摆长到能扫到脚踝,头发乱糟糟地用红绸随意束着,脸上还沾着锅底灰,却偏偏生了双湿漉漉的杏眼,眼下还挂着泪珠,像只偷腥被抓的小兽,看着也实在是可怜。
“道长,求你救我。”
林菀抱着墙可怜巴巴地对沈砚之说道,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倒像是撒娇。
她晃了晃脚丫,绣鞋上的流苏跟着摆动。
“道长?”
沈砚之眉毛上挑,嘴角忍不住往上勾。
他伸手理了理领口,露出军装特有的铜质领章,“林老爷,这是?”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在寂静的庭院里荡开。
林鸿生满脸尴尬,上前时脚下打滑,差点摔个踉跄:“犬女不懂事,让沈副官见笑了。
犬子顽劣,还请沈副官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林菀使眼色,示意她赶紧下来。
“副官?”
林菀眼睛一亮,从屋脊上跳下来。
她忘了自己穿的是窄袖旗袍,落地时裙摆缠住脚踝,整个人朝前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伸手揽住她的腰,檀香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绸缎,烫得林菀脸颊发烫。
“你是军官?
那你娶我吧!”
她仰着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下巴。
晨光落在沈砚之棱角分明的下颌,将他的影子投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近距离看去,才发现他眼尾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平添几分冷峻。
沈砚之挑眉:“小姑娘,结婚可不是儿戏。”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却见林菀突然从马褂里掏出一个布包。
“我没开玩笑!”
林菀抖开皱巴巴的账本,金粉账本在阳光下闪着光:“你看,我会算账,会管账,还会... 会打枪!”
说着,她从腰间掏出一把玩具**,“砰” 的一声对准沈砚之,枪口还飘出一截红绸。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林鸿生脸色由红转青,差点晕过去。
沈砚之却突然笑了,他伸手握住枪管,指腹擦过她冰凉的指尖:“小丫头,枪可不是这么拿的。”
他顺势将她手腕下压,玩具枪的枪口正巧指向天空,“看好了,食指要扣在扳机 ——”话音未落,林菀突然扣动扳机,“啪” 地弹出个纸做的烟花,彩纸簌簌落在两人头上。
沈砚之愣住,看着她得逞的坏笑,忽然觉得这趟进城,或许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而林菀看着他难得露出的错愕表情,心里偷偷想着:这个军官,好像比周老爷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