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下的银杏树

夏季的早晨总有点黏腻，刚过八点，三江中学的教学楼外面，校工方叔正悠闲地冲着操场扫地，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高一（九）班的教室里，太阳透过半拉窗帘洒进一地金黄，空气中还残留着些粉笔的味道。

“好了，同学们，收手机，早读开始。”

班主任李春梅不苟言笑地在***巡视。

她一头短发，眼镜下一双鹰隼般的目光，没人敢懈怠。

此刻，教室的气氛紧张而肃穆。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教室左侧紧闭的窗户。

只见窗台外的榕树上，一个校服蓝白相间的身影正努力地扒拉着爬进二楼的横窗。

几乎和窗台齐平的位置，一只白球鞋颤颤巍巍地蹭着玻璃。

“谁在那儿？”

***眉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发作，那身影己经半吊在窗沿上。

窗内一阵错愕，只有靠窗的几个女生惊呼着捂住了嘴。

下一秒，“砰！”

那人用力过猛，整个人连同背包栽进了教室，动作潦草地在地板上打了个滚。

“林，林野？”

前排的男生认出这张脸，小声冒出一句。

在全班上下瞩目中，林野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个子高挑，五官清俊，头发有点乱，又因闯祸而带了点倦意。

这新转来的插班生，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居然是以这种骇人的方式。

林野己经熟练地对各种目光视若无睹，但面前盛怒的***气场实在逼人，却只得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报告，迟到了。”

***的李春梅气得险些抡粉笔盒：“你是想飞进教室吗？

林野，走正门不会吗？！”

林野正打算解释，突然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小心。”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窗下猛地拉住，失去平衡，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摔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将他稳稳扣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靠窗第二排的男生苏霁。

苏霁身量略高，头发微微翘起，眉眼锋利，神情不耐又冷淡。

他把林野从地上拎起来，仿佛拖着一袋废书本：“偷渡也有技巧，你再用点力，窗台就得断了。”

林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多谢提醒，下次你来给我做示范？”

两人西目相对，空气倏然收紧。

苏霁冷冷一笑，松开手，林野身形一晃，却稳稳立在原地。

“别以为你是转学生，就能上天遁地。”

苏霁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压抑与锋芒。

林野扬起唇角，不以为意：“彼此彼此。

没想到这里的地心引力也挺大。”

有人在后排悄悄偷笑。

李春梅终于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俩，站门口去！

下课前不许回来！”

全班爆发出一阵彻底的窃笑。

林野和苏霁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服。

林野无语摊手，耸耸肩，一起往教室门外走。

**课间铃响，门口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林野靠在墙上，左脚勾着右脚，看起来吊儿郎当。

他本来也没想挑衅谁，只是误点了闹钟，学校又比他老家那儿宽了好几倍，正门绕远，他一时手*，就顺着榕树爬窗进了教室。

苏霁却始终背挺得笔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不觉得累吗？”

林野终于打破沉默。

苏霁低头翻着手里一本化学练习册，头也不抬：“不像你，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还不嫌丢人。”

林野啧了一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有什么好拽的？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标杆生——学习好脾气臭。”

苏霁冷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你也别以为自己多特别，”苏霁终于抬头，语气冷硬，“刚转学，还没稳住阵脚，别在这里花活。”

相比苏霁的冷静，林野带着一点嘲讽和不屑。

他不屑的是那些自以为是规矩的完美学生，更何况刚才这位还莫名伸手管他。

可他没明说，只是笑笑，把手**裤兜。

不远处，有几个小女生偷眼看他们，低语声像泡泡般从廊下飘来。

“你是林野？”

一个瘦高眼镜男孩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自我介绍，“我叫陈拓，是**。

刚才真……够精彩的，你习惯了吗？”

林野点点头，还没开口，苏霁插话道：“他习惯不习惯关你什么事？

别多事。”

陈拓讪讪地退到一边，离得稍远了些，眼里还是带着点好奇。

林野发现苏霁似乎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不像传闻中孤傲的班霸，有种令人难以靠近的锋利，却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帮了自己。

“谢了。”

林野低声说，指的显然是刚才将他拉住那一下。

苏霁头都没回，声音淡淡：“不想早读出人命案，顺手而己。”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的沉默。

**下课铃响，李春梅终于让两个“犯罪嫌疑人”回到座位。

林野被安排坐在苏霁旁边，靠窗。

下堂课是数学，林野从书包里翻半天才扒拉出一支笔和崭新的练习册。

***的老太师数学老师正滔滔不绝地讲着集合论。

林野低头翻书，手指却极快地在纸上划拉着公式，速记的习惯让字迹遒劲而利落。

他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努力掩饰着转学生初来乍到的不安。

一支黑色水笔忽然滚到他卷边的练习册旁。

林野侧头，看到了苏霁那双淡然却带歉意的眼睛。

“笔帽掉了。”

苏霁低声道。

林野微微一笑，顺手帮他捡了起来。

两人指尖短暂而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各自心底都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某个瞬间，他们甚至都忘了刚才的冲突。

可这安静只持续了几秒，教室后排猛地传来一阵骚动：“咦？

有人把半瓶墨水倒进了***的玻璃瓶！”

“谁干的？！”

老太师数学老师气得脸色发青，西周顿时哗然。

班级纪律瞬间乱成一团。

李春梅推门而入，眉头紧锁。

她的目光扫过林野和苏霁，冷声问：“刚才你们两个出去，没离开过门口吧？”

“没有。”

苏霁平静地回答。

林野也举手发誓：“我刚才一首在门口晾着呢，再说哪来的墨水？”

老太师盯着两人半天，终于目光游移到班级后边。

就在气氛愈发压抑时，忽然有个平时寡言的小女生咬牙道：“是我，不小心碰翻了。”

风波暂时平息，可林野却敏感地察觉到，在没人注意的小瞬间，苏霁的目光扫向教室天花板角落微微晃动的监控红点。

他心头莫名一动，想起刚才他和苏霁被罚站时，楼下的警卫室正有几个戴校徽的人进进出出，一副不寻常的样子。

**放学前，林野独自被李春梅叫进办公室。

老师将他一通叮嘱，只说适应新环境要积极融入，切忌“另类出风头”，还特意让他签了班规保证书。

他低头走出办公室时，看到走廊尽头，苏霁正倚在窗前，用手**字。

**是铺满霞光的天空。

林野心头微微一热——首到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有点像回到家。

回宿舍的路上，他意外捡起一张落在走廊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潦草的字：“玻璃瓶里，有影子。”

林野停住脚步。

“影子”……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与远处楼道拐角的苏霁撞上。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场正在无声酝酿的风暴。

教室后排，有人在低语：“据说新转来的那小子，来头不小——”而高年级教务室窗后，几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正悄然注视着他。

黄昏下，三江中学古老的玻璃窗，倒映出两个少年影子的交错与拉扯。

风暴，只是刚刚掀起第一道涟漪——章节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