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敲击着别墅区的玻璃幕墙。
沈砚之将风衣领口又紧了紧,皮靴踩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在警戒线外停住脚步。
警戒线内,鎏金雕花的落地窗前,一名女子跪坐在粉色绒面梳妆台前,双手交叠于膝,指尖涂着未干的玫红色指甲油,在警灯的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队,死者叫苏明远,27岁,整形外科医生。”
年轻警员小吴递来现场报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目击者是家政阿姨,她说每周三晚十点来打扫,今天刚开门就看见……”沈砚之抬手打断,目光死死盯着死者的脖颈——那道新月形的割痕精准切断舌动脉,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睡裙上,形成不规则的暗红图腾。
更诡异的是她的姿态:腰背挺得笔首,头颅微侧,嘴角以不自然的弧度上扬,像是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拿十年前‘雨夜连环**案’的档案来。”
沈砚之蹲下身,从公文包中取出皮质笔记本,快速翻动泛黄的纸页,首到停在第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上。
两张照片在脑海中重叠:同样的跪坐姿势,同样的割舌手法,甚至连死者脚边那支滚落在地的口红,都与十年前受害者手中的唇釉呈镜像角度。
“陈墨,有什么发现?”
沈砚之转向正在检查**的法医,对方叼着根棒棒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解剖刀。
“舌骨断裂呈粉碎性,说明凶手用了很大力气。”
陈墨摘下手套,扔进证物袋,“但奇怪的是,伤口边缘异常整齐,更像是用手术刀之类的锐器一次性完成。
十年前的凶手用的是修眉刀,手法粗糙得多。”
沈砚之皱眉,指尖划过梳妆台台面:“雅诗兰黛的粉饼、迪奥的口红、兰蔻的眼影盘……顺序全乱了。
苏明远是医生,习惯应该很整洁。”
他忽然伸手按住抽屉边缘,“这里有擦拭痕迹,凶手可能拿走了什么东西。”
“窗台有两组鞋印,一组是42码的男士皮鞋,一组是37码的女士高跟鞋。”
痕检员举着强光手电,光束在潮湿的玻璃上扫过,“但奇怪的是,高跟鞋印从外侧延伸到窗台,却没有离开的痕迹。”
沈砚之俯身观察鞋印,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残留的几点泥渍——别墅区绿化用的是进口黑土,而鞋印里的泥土颜色偏黄,更像是旧城区拆迁工地的渣土。
他掏出手机拍下泥渍,余光瞥见死者右手紧攥的拳头里露出一角金属。
“小心,可能有指纹。”
陈墨递来镊子,沈砚之屏住呼吸,夹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
碎片边缘刻着缠绕的藤蔓纹路,藤蔓中央嵌着半枚字母“N”,氧化的铜绿下隐约可见“1907”的刻痕。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纹路,这个字母,与他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块怀表零件完全一致——那是母亲车祸身亡时紧握在手中的遗物,父亲说那只是个廉价的装饰品,可他昨晚才在旧案档案里见过类似的图腾:十年前,每个受害者身边都散落着青铜碎屑,警方却始终没查出来源。
“沈队?”
小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砚之迅速合上笔记本,把碎片装进证物袋,指尖在袋口摩挲了三下——这是他平复情绪的习惯动作。
“通知技术科,重点排查苏明远的医疗记录、社交账号,尤其是十年前‘雨夜案’相关的***。”
他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板上的血迹,“另外,查一下她有没有双胞胎兄弟姐妹,或者****的同性友人。”
“您怀疑模仿作案?”
小吴掏出笔记录,“可十年前的凶手不是己经畏罪**了吗?”
沈砚之没接话,目光落在梳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上。
镜中之人眼神冷冽,右眉尾有道两厘米长的疤痕,那是十三岁那年,他躲在衣柜里目睹母亲被**犯刺伤时留下的心理阴影。
此刻,疤痕下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烫,像某种危险的预警。
凌晨两点,雨势渐猛。
沈砚之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殡仪馆的车辆缓缓驶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迅速转身,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却只看见绿化带里摇曳的夹竹桃,和地上半枚被雨水冲淡的脚印——37码的高跟鞋印,鞋跟处嵌着半粒黑色砂砾。
他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证物盒舀起砂砾,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仔细辨认。
砂砾表面有不规则的磨损痕迹,像是被某种机械反复碾压过。
这个细节让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一桩悬案:旧城区拆迁楼里发现一具无名女尸,现场同样散落着类似的黑色砂砾,后来证实是某废弃工厂的抛光材料。
“沈警官。”
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从左侧传来。
沈砚之猛地抬头,只见路灯下站着个戴黑色兜帽的男人,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下巴处形成晶莹的水珠。
男人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飞虎队纹身,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灰簌簌落在警服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上。
“你是谁?”
沈砚之伸手去掏警徽,却在触到口袋里的青铜碎片时顿住——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像是三天前他在**录音里听到的那个神秘号码的主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掉在沈砚之脚边的水洼里,发出“滋啦”的声响。
下一秒,男人转身消失在雨夜里,只留下一句被风声撕碎的低语:“去查查苏明远的双胞胎弟弟……还有,小心你手里的东西。”
沈砚之快步追上去,却只见空荡荡的林荫道,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圈,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竟被碎片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在无名指根部形成一个类似“N”的形状——与碎片上的字母完美重合。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今晚别回老宅,下雨路滑。”
沈砚之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他摸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镜像凶案≠模仿作案,凶手在刻意制造‘十年轮回’的仪式感。
青铜碎片、37码高跟鞋、黑色砂砾,三者关联旧城区。
神秘男人的纹身、声音、对案情的了解程度,均指向‘夜莺’组织。
母亲的怀表,或许从来不是装饰品。”
笔帽盖上的瞬间,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与十年前那个雨夜如出一辙。
沈砚之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隐约看见某个黑影在别墅区顶楼一闪而过,那抹黑影的手腕上,似乎戴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青铜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