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江火，离岸无枫

房间里少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电子挂钟的幽蓝荧光在墙面跃动——9:30，与前几次轮回的刻度分毫不差。

他赤脚踏过波斯地毯，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正以诡异的速度逆向生长，枝叶从枯黄褪回盛夏的翠绿。

“第十次了……”少年喃喃自语，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

倒影中，他眼下的青灰如同被岁月洇染的墨迹，与这张二十几岁的面容格格不入。

叮铃——古董座钟突然发出刺耳鸣响。

少年抓起雕花铜壳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白珩，那个关于*oss的消息…是陷阱。”

他攥紧话筒，指节发出脆响，“‘影’放出的假坐标，他们想引我们进**。”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白珩沙哑地说道：“苏离，带上晴儿，老地方见。”

金属摩擦声夹杂着咳嗽。

三十分钟后·SYLQ酒吧暴雨将霓虹灯牌浇得模糊不清，紫色光晕在玻璃窗上晕染开来。

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扑在招牌上，"SYLQ"西个字母在雨帘中忽明忽暗。

白珩甩上车门时，藏青色冲锋衣带起一朵水花，耳钉上的黑色十字架在雨幕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推开酒吧铁门，檐角的铜铃与贝壳风铃相撞，清脆声响还未散去，就被二楼传来的玻璃碎裂声打断。

"啊！

"墨绿色裙摆如同折翼的蝴蝶，从消防梯坠落。

白珩瞳孔骤缩——那裙角内衬绣着的银杏暗纹，分明是他上个月替少女缝补时留下的针脚。

他踩碎**铁梯纵身跃起，接住人时木制扶手在掌心擦出血痕，腕部外骨骼因超负荷发出刺耳鸣响。

少女跌进他怀里的刹那，玫瑰香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发间缠绕扫过他颈侧，泛起细密的*。

"泠泠的反应速度退步了0.3秒呢。

"少女染着夜光蔻丹的指尖戳向他胸口，唇瓣几乎贴上他耳垂，"上次在华沙接住我时，心跳可没这么快。

"那双琥珀与深蓝交织的眼眸在暗处忽明忽暗，恍若林间晨雾里浮动的萤光。

白珩耳尖泛红，却仍绷着脸将人放下。

雨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雪白立领衬衫上洇开深色痕迹。

"又出什么事了？

"少女忽然踮脚凑近，玫瑰气息拂过他滚动的喉结。

浸透雨水的棉衫勾勒出单薄肩胛，像雨中瑟缩的雏鸟，"你的指尖在发颤。

""还是你最了解我……"鲜血从唇角渗出，在雪白的立领衬衫上洇出妖异的花，"但现在还不能说，等苏离和晴儿到了再……""咳！

"第二口血溅在少女锁骨处，暗红液体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白珩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老式留声机，黑胶唱片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少女瞳孔紧缩，指尖迅速探入他衣襟——染血的绷带下，狰狞伤口如同被火舌**过的枯叶。

暴雨拍打玻璃的声响忽然变得遥远。

白珩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在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轻笑。

“伤口发炎化脓，肋骨骨裂？”

少女指尖颤抖着抚过他胸口的绷带，渗出的黄浊液体混着血迹结成硬痂，“你疯了！

你又独自去查‘暗影’了是不是！”

惊雷劈开夜幕，惨白的电光映出白珩泛青的唇色，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我没事…没事个p！”

少女气鼓鼓的瞪了白珩一眼，“再不处理好伤口，你就可以入土了！”

少女将白珩拉到了酒吧的安全屋内。

安全屋的暖光灯在雨夜里晕出毛玻璃似的光晕，白珩仰躺在铺着消毒巾的橡木台上。

少女的睫毛在暖光里抖落细碎光尘，异色瞳里晃动着某种比疼痛更尖锐的情绪。

少女将水晶项链咬在齿间，发丝垂落在他渗血的绷带上："拍卖行说这是十九世纪威尼斯女巫的护身符。

"她剪开黏连在伤口的纱布，玫瑰香混着碘伏气息缠绕上他滚烫的皮肤，"但我更喜欢它现在的名字——泠泠的谎言。

"白珩呼吸一滞，脖子在绷带摩擦下泛红。

一周前在拍卖场，他确实谎称这是普通生日礼物。

沾着脓血的棉球簌簌落进瓷盘，像凋零的月季花瓣。

"三年前年在滇南也是这样。

"酒精擦过他肋间的旧箭伤，少女指尖在疤痕上流连，"暴雨冲垮了马帮栈道，你在竹楼里给我挡箭。

"她的异色瞳忽然蒙上雾气，"当时你后背扎着三根毒刺，骗我说是毛竹屑。

""还有曼谷那晚，你抱着我在阁楼里缝合伤口，你后腰嵌着三块弹片，却骗我说是碎玻璃。

"白珩偏过头，任由银镊子剜出腐肉。

少女的银镊子突然发出轻颤。

白珩的呼吸随着镊子的轻颤而微微一滞。

少女的指尖悬停在他伤口上方，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额角滑落，砸在他的皮肤上，冰凉得让他瑟缩了一下。

"……疼吗？

"她低声问，声音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棉花，柔软却沉重。

白珩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不疼。

""大骗子。

"她咬住下唇，眼眶微红，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消毒水的气味在狭小的安全屋里弥漫，混着窗外潮湿的泥土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白珩望着她，恍惚间想起那个雨夜的阁楼，她也是这样，跪坐在他身旁，用颤抖的手替他取出毒针。

那时的雨水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滴答滴答地落在木地板上，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硬撑着。

"少女的手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睫，轻声道："因为是你啊。

"简单的西个字，却让白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被一阵剧痛打断，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别乱动！

"她慌忙按住他渗血的绷带，指尖染上新红，"血好不容易止住......"白珩望着她慌乱模样，忽地低笑："你着急时......鼻尖会皱起来，像个小老**。

""闭嘴！

"她气得脸颊泛红，手下的力道却不自觉放轻，"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淋雨。

"暴雨敲打窗棂的节奏渐缓。

白珩安静下来，任她将新纱布绕过胸膛。

她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激起细小的暖意。

"好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将染血的纱布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不许再乱跑。

"她系好最后一个结，将药箱重重合上，"如果再敢偷溜出去......""就罚我喝你熬的苦参汤。

"白珩接得从善如流，见她瞪眼又补道："连喝三大碗。

"她终于破涕为笑，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睡会吧，我守着。

"白珩望着她疲惫却坚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白珩闭上眼，耳边是她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首安眠曲。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这一世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好她……守护好身边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