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律公约

“你……不怕死？”

沙哑的声音像带着冰碴，落在江离耳边时，扼住喉咙的力道竟松了半分。

足够他吸入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也足够他看清男人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错愕。

江离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更明显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求生的**，反倒像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他活了三十年，被抑郁的藤蔓缠了三年，连**的步骤都在心里演练过百遍，此刻被一个从千年棺椁里爬出来的“活死人”问怕不怕死，未免太讽刺了。

他想笑出声，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旧的风箱。

这副狼狈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似乎让那双猩红竖瞳里的困惑更浓了些。

男人微微倾身，银发散落在江离颈侧，带着比青铜棺椁更甚的寒意。

江离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活人的味道，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混合着陈年墨香与冻土的清冷，像深冬被雪覆盖的古堡地窖。

“人类都该怕我。”

男人的指尖摩挲着江离的喉结，冰凉的触感让江离打了个寒颤，“我的名字，曾是**的噩梦。”

江离依旧闭着眼，只是那抹冷笑没散。

噩梦？

他的人生早就被噩梦填满了。

眼前这个自称“灾厄”的银发男人，就算真能掀起血雨腥风，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换种方式结束痛苦罢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摸口袋里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那是他刚入行时用稿费买的，本想留着写完最后一篇小说，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可指尖刚抬起，就被男人另一只手攥住了。

男人的手指比他的凉得多，像握着一块冰。

他低头看着江离掌心的伤口，那里还在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男人黑色的长袍上，洇出小小的红点。

“你的血……”男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喑哑，“有绝望的味道。”

江离的心猛地一跳。

绝望的味道？

这是什么疯话。

可下一秒，他感觉到男人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伤口，那动作竟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试探。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伤口传来！

江离猛地睁开眼，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竟在**自己的血！

男人的唇瓣苍白而柔软，此刻沾着他的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那双猩红的竖瞳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满足的、近乎贪婪的神色，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唔……”男人低吟一声，松开了扼住江离喉咙的手。

江离像断线的木偶般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他抬头看向棺椁里的男人，只见对方正微微喘息，脖颈上的黑色颈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荆棘图腾像活过来的蛇，紧紧勒住他的脖颈。

“呃……”男人闷哼一声，银发无风自动，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抬手想去扯颈环，手指刚碰到金属，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手腕上瞬间浮现出与颈环相同的荆棘纹路。

“禁制……还在……”男人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群老家伙……竟用永恒荆棘锁了我三百年……”江离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看着他。

三百年？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剧震。

如果这是真的，那眼前的男人岂不是活了几百岁？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猩红的瞳孔再次锁定他。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里除了漠然，还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用的工具。

“人类，”男人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清晰，“你打碎了封印，就得负责。”

江离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负责？

他能对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血族负责什么？

男人的目光扫过卡在棺椁缝隙里的药瓶，又落回江离苍白的脸上。

“你的血能暂时压制禁制，”他缓缓说道，“在我解开这枷锁之前，你得留在我身边。”

江离愣住了。

留在他身边？

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死人，竟然要他留在身边？

他突然觉得一阵荒谬，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拒绝。”

他来这里是为了死的，不是来给一个血族当“血袋”的。

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猩红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棺椁里坐起身，黑色的长袍滑落，露出苍白而结实的胸膛，上面同样布满了荆棘状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隐隐发光。

“拒绝？”

男人冷笑一声，那笑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人类，你以为你有选择的**吗？”

话音刚落，江离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笼罩。

他想站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从棺椁里走出来。

男人很高，比江离高出一个头，银发垂到腰际，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烁着妖异的光。

他一步步走向江离，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脖颈上的锁链被拖拽着，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要么，成为我的血仆，”男人停在江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要么，现在就死。”

江离看着他猩红的瞳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

死？

他原本是求之不得的。

可不知为何，此刻听到这个字，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抗拒。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太过离奇，或许是因为这个活了三百年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或许……只是因为他突然想看看，自己这充满绝望的人生，还能被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迎上男人的目光。

“血仆是什么？”

江离的声音因为刚刚的窒息而沙哑，却异常平静。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转变，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就是……永远别想逃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