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个夏天

治疗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阿布开始抗拒吃药，那些包裹着牛肉味的药片被它灵敏的鼻子轻易识破。

它不再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物，而是小心翼翼地嗅闻每一口，然后留下越来越多的**。

"它知道。

"林深某天深夜看着阿布拒绝进食时，突然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李医生调整了治疗方案，改为每周三次的静脉输液。

每周二、西、六的傍晚，林深都会带着阿布穿过半个城市去宠物医院。

输液的针头扎进阿布前腿的静脉时，狗狗只是轻轻呜咽一声，然后继续用**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说："没关系，为了你我都愿意。

"八月的某个雨夜，林深加班到深夜。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阿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迎接。

客厅灯亮着，阿布蜷缩在它最喜欢的垫子上——那个她专门定制的、带有阿布名字首字母的皮质狗窝。

"宝贝？

"林深放下包，轻声呼唤。

阿布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灯光。

林深这才注意到它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凹陷下去，金毛也不如从前那般浓密有光泽。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她快步走向阿布，跪下来**它的头部。

阿布的皮毛下凸起的脊椎骨让林深心头一紧。

她小心地抱起狗狗——这个曾经能轻松驮着她跑上五层楼梯的大家伙，现在轻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

"我们明天再去一次医院，好吗？

"林深轻声承诺，"李医生说再***全面检查，可能会调整用药。

"阿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腕。

那个曾经充满活力的动作，现在显得如此无力。

林深突然意识到，她一首在自欺欺人。

阿布不再跳跃着迎接她，不再贪吃她藏起来的零食，不再在洗澡时调皮地甩水弄湿整个浴室。

它只是在忍耐，在坚持，在用所剩不多的生命力陪伴她。

九月十七日，星期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林深清晨五点就醒了，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提前起床陪阿布散步，因为它越来越难以支撑完整的夜间睡眠。

但今天，阿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闹钟响起前把她踢下床。

林深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狗窝空空如也。

"阿布？

"她**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没有回应。

浴室、厨房、客厅——林深快速搜索着每个房间，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当她推开阳台门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阿布侧卧在它最喜欢的角落——那个被阳光晒得温暖的瓷砖区域，头枕着它从小到大的玩具熊。

看到林深进来，它试图站起来，但后腿明显使不上力气，只勉强抬起了上半身。

"宝贝！

"林深冲过去，跪在它身边。

阿布的黑眼睛依然明亮，但明显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它的肋骨清晰可见，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李医生！

快叫李医生！

"林深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却怎么也点不准通讯录。

阿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心，然后无力地倒回瓷砖上。

它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腹部剧烈起伏。

"坚持住，阿布，救护车马上就到..."林深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但李医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冷静而专业："林小姐，听我说，它可能是急性肾衰竭发作，这种情况下..."林深挂断电话，抱起轻得不可思议的阿布。

狗狗在她怀中微微挣扎，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像是最后的告别。

"不，不，不..."林深哭喊着，抱着阿布冲下楼梯。

她从未觉得这栋公寓楼的电梯如此缓慢，楼梯如此漫长。

当她抱着阿布冲进宠物医院时，李医生和两名护士己经推着担架在等候。

"它突然就...我起床它就这样了..."林深语无伦次地解释，眼泪滴落在阿布逐渐冷却的毛发上。

急救室的门在林深面前关上，将她和阿布分隔在两个世界。

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5:17 AM。

仅仅十七分钟，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永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