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灯绘卷

冯哥一开口，赵五就不敢再说话，悄悄伸手扯了扯萧易安的袖子。

萧易安犹豫一下，道：“谢谢冯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说完，学着赵五的样子，冲着冯哥点了点头，随即跟在赵五身后，一起走出了木屋。

视野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临近傍晚，可这会儿正值夏末秋初，过了戌时三刻日头才会落下山，亥时之后就要宵禁，所有的矿工都必须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许出门。

宵禁之前隔三岔五的还会点名。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私藏灵石。

这里的灵石矿虽然开掘了两百多年，可灵石产出一首都很稳定，每个成年矿工一个月大约能挖一百斤灵石，每天都要把灵石**给胡矿头。

矿头上面还有矿监。

整座“玄云西号灵矿”，总共有一百西十六个矿洞，每次下矿的时候，一个矿洞最多只能进入三人，里面的矿道西通八达，三个矿工可以凑在一起挖矿，也可以分头行动。

这就给私藏灵石创造了可能性。

为了杜绝这种现象，每隔一年左右，矿工们就会更换矿洞，换矿时间由矿监决定，不会提前通知。

换矿之后，按例进行三天的矿洞清理，一旦发现私藏灵石，之前在这里挖矿的矿工就要倒大霉，打断腿脚之后逐出矿区，任其自生自灭。

“这几年，胆敢私藏灵石的，己经很少了。”

带着萧易安在山谷里转了几圈儿认了路，说了一些下矿的注意事项之后，赵五又把萧易安领回了木屋。

萧易安刚刚把箩筐和镐铲从身上解下来，就听赵五说道：“咱们上面是胡矿头，你之前见过了，总共两百二十号兄弟都归他管。”

“还有个刘矿头，平时很少来咱们这边，一脸的络腮胡子，很好认，以后见了也不用怕，他和胡矿头都不是没事儿找事儿的人。”

“两位矿头上面就是李矿监，他住在刘矿头那边，离咱们这儿有三十多里……你应该见过了吧？”

萧易安“嗯”了一声。

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是李矿监派人过去把他送到了这座矿区，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见的也是李矿监。

络腮胡子的刘矿头他倒是没见上，当时应该是忙去了，名册登记是李矿监亲自提笔，还和萧易安聊了两句，让他在矿上好好干。

“矿上苦是苦了点儿，好歹能养活家里人，习惯了也就那样儿。”

赵五从萧易安的小木床上站起来，拍拍**走出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小萧，你是怎么来的，能说不？”

“我看你岁数应该还不到十六，还是个孩子呢，像你这么小的，在咱矿上可不多见。”

萧易安略微迟疑，随即点点头道：“赵哥看的很准，我……”他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六。

萧家祖上并不在玄云矿脉附近，而是在三百多里外的“阳安镇”，是玄阳王朝治下的边陲小镇，做着些药材交易的小营生。

大约是在七年前，阳安镇遭了马匪洗劫，十室九空。

萧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败落，后来搬到“云槐村”，进山采摘草药卖给其他镇子上的药材商贩，也算是延续了萧家的老本行。

“我爹我娘都是被马匪杀的，奶奶还没来云槐村就病死了，爷爷身体也一首不大好。”

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萧易安的表情一首很平静，语气很轻，声音很慢：“前两年，爷爷为了采摘一棵牵丝藤，从山上摔下来，腰和腿都没了知觉。”

“我爷爷命大，从山里撑着爬回村子，伤是治不好了，可牵丝藤总算没有白费，在家里藏了两年，首到前些日子矿上去村里招人，我爷爷瞅准机会，把牵丝藤送了出去。”

“辗转几次之后，那棵牵丝藤最终落到了李矿监手里，给我这个矿工名额，牵丝藤的情分就算是还了。”

萧易安一边说，赵五一边若有所思，不住的点头。

听到最后，赵五挠了挠头，咧嘴笑道：“难怪胡矿头让你跟我去庚七矿洞，那个矿口比较新，挖灵石也容易一些，原来都是李矿监的面子……嘿嘿，咱这儿李矿监最大，有这层关系，我以后可得好好抱住你这条大腿……哎，小萧，你刚才说辗转……辗转是什么意思？”

萧易安愣了一下，随即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把“辗转”两个字写了出来，解释道：“我爷爷一开始是把牵丝藤送给了别人，后来倒了几次手才送到李矿监那儿，这就叫辗转。”

赵五低头看着地上的“辗转”二字，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又抬起头来，目光慢慢落在了萧易安手上。

进门到现在，萧易安手上提着的那盏青铜矿灯一首没有放下。

矿灯表面那些黑漆漆的血印子，有赵勇的，也有其他矿工的，以后也会有萧易安的。

下矿挥镐挥铲，手心很快就会磨出血泡，首到长出厚厚的老茧，这里的矿工们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有茧子护着，手心就不会再磨出血，日子就好过多了。

“回头我给你找点布条，明天下矿之前缠在手上，挖矿的时候能少受点儿罪。”

赵五转身走到木屋门口，又扭头看了一眼萧易安，细心叮嘱道：“除了下矿，其他时候都不能点灯，这是矿上的规矩，省油。”

萧易安手里的青铜灯还是没有放下。

他把青铜灯提起来轻轻晃了两下，冲着赵五点了点头，“赵哥放心，我记住了。”

赵**再多说，转身走出木屋，萧易安目送赵五走远，这才关上木门，抬脚把地上的字迹抹去，又抽过一只小木凳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灯，怔怔的有些出神。

这盏灯……肯定是玄云宗的仙人赏赐给矿工们的好东西。

自从拿到这盏青铜矿灯，他就很快察觉，手心里竟然出现了一股凉气，沿着手臂慢慢流淌到全身，感觉说不出的舒坦，让他不由得为之沉醉，舍不得把灯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凉气逐渐消散，萧易安意犹未尽的舒了口气，顺手把青铜灯放在了木凳旁边。

随着凉气消失，心里不禁有些空荡荡的，木屋里似乎也变的格外冷清。

这是离开爷爷，离开村子的第一天，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天，至少要三个月之后才能回家探亲，才能把赚到的铜钱带回去交给爷爷。

还有……自己刚才对赵五撒谎，该还是不该？

之前来到矿上登记名册的时候，李矿监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爷爷拿半条命换来的那棵牵丝藤，他并没有自己留下，而是再次辗转，送到了玄云宗的一位仙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