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逆行的钟摆,像一根刺,扎在了柳陈雨的心里。
他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往常,他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研究博古架上某件新收来的旧物,猜测它曾见证过怎样的悲欢离合。
但今天,他只是坐在吧台后,反复擦拭着那个青瓷茶杯,目光却不时地飘向那座静止的挂钟。
时间,是他最熟悉的领域,也是他最敬畏的法则。
他只是一个在时间长河岸边捡拾贝壳的人,从未想过河水会倒灌。
“叮铃——”铜铃再次响起,声音比平时更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像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深潭。
她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带,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柳陈雨的目光与她相遇,在那一瞬间,他微微一怔。
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不是像老人那样清晰的“执念”,而是一团浓稠、混乱、纠缠不清的情感雾气。
那雾气里有爱,有恨,有撕心裂肺的悲伤,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背叛感。
“我……我是在网上看到这里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像风中飘落的叶子,“他们说,这里能找到答案。”
“答案有很多种,”柳陈雨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你要找哪一种?”
“我不知道。”
女孩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了,“我只知道,我快要被这些梦逼疯了。”
她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近半年来,她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走在一条铺满梧桐叶的街道上。
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也有远处传来的隐**火声。
她总是在等一个人,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梦里充满了爱意和甜蜜,但结尾永远是冲天的火光和心碎的剧痛。
“我醒来后,会哭很久。”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我真的失去了一样。
可我今年才二十西岁,连恋爱都没怎么谈过。
医生说我压力太大,可我知道不是。
那些记忆,那些情绪,它们不属于我,却又活生生地长在我身上。”
柳陈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有些记忆不是被遗忘了,只是被埋葬了。
但埋得太浅,就会长成纠缠一生的荆棘。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苏晴。”
“苏晴,”柳陈雨重复了一遍,然后从吧台下拿出另一个茶叶罐,这个罐子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纹路。
“有些故事,听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确定要听吗?”
苏晴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我宁愿知道一个痛苦的真相,也不愿活在幸福的谎言里。”
柳陈雨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从罐子里捻出一片墨绿色的茶叶,放入杯中。
那茶叶形状如针,色泽深沉。
“这茶叫‘渡魂’。”
他将沸水冲入,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像是雨后的泥土,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喝了它,我带你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