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合上,将陆时衍那冷峻的身影与外界隔绝。
公寓里重归寂静,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空旷。
沈清欢站在原地,听着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学徒……”她低声重复着这个新身份。
在江南,绣坊的学徒需得从小做起,劈丝、配色、做些边角杂活,经年累月才能摸到正经绣品。
如今她这“主理人”倒成了“学徒”,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但无论如何,这总比“非法入侵者”要好。
至少,她暂时安全了,并且似乎……有了一份可以倚仗“技艺”的活计?
那位陆公子看中的,正是她的绣工。
思绪稍定,饥饿感便再次清晰地传来。
她看向桌上那个被咬了一口、还冒着些许热气的“三明治”,以及旁边那个红艳艳、依旧冰冷的“果子”。
她先小心地将剩下的三明治吃完,虽然味道陌生,但温热食物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虚弱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颗草莓上。
如此鲜亮的红色,形状也精巧,像是精心雕琢的玛瑙。
只是这触手的冰凉……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要将水果弄得如此“冻人”。
想起陆时衍离开前那句“冰箱里有吃的,自己解决”,以及他示范的、那个名叫“微波炉”的仙家法宝的热食手段,她心中一动。
既然那“微波炉”能将冰冷的“饼”变热,那是否也能将这冰果子变得正常些?
这个念头让她生出几分勇气和探索欲。
她拿起那颗草莓,走到那个方方正正的“微波炉”前。
刚才陆时衍的操作她依稀记得——打开门,放进去,按按钮,关门。
她学着样子,拉开微波炉的门,将草莓放在中间的转盘上。
然后,她看向面板上那些密密麻麻、印着数字和奇怪符号的按钮。
刚才陆时衍按的是哪几个?
她努力回忆,似乎看到他快速地按了“3”、“0”,然后又按了一个较大的、写着“Start”的按钮。
三……十?
是三十的意思吗?
单位是什么?
她犹豫着,伸出纤长的手指,试探性地按下了“3”和“0”。
微波炉发出“嘀”的轻响,屏幕上显示出“30”的字样。
然后,她找到了那个绿色的“Start”键,按了下去。
“嗡——”微波炉内部亮起橙**的光,那个放着草莓的转盘开始缓缓转动。
沈清欢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紧张地盯着这个发出声响和光亮的铁盒子。
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知这般操作是否正确。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是那草莓在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红润。
然而,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时,异变突生!
“噼啪!
滋——嘭!”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从微波炉内部传来,紧接着是一股奇怪的、略带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微波炉门上的玻璃瞬间被溅射上一些粉红色的、黏糊糊的斑点。
沈清欢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好!
她下意识地想按按钮停止,却不知该按哪个。
手忙脚乱间,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还剩十几秒。
情急之下,她学着之前关电视(她并不知道那是电视)的样子,在微波炉面板上胡乱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最后,她心一横,首接伸手拉开了微波炉的门!
“嗡”声戛然而止,灯光熄灭。
一股更浓的、混合着甜腻和焦糊的热气扑面而来。
转盘上,那颗原本饱满红润的草莓,此刻己经彻底“香消玉殒”——它萎缩成了一小团深色的、冒着热气的、黏在转盘上的焦糊物质,还在微微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清欢看着这惨状,呆住了。
她……她好像又把陆公子的仙家法宝弄坏了?
还把食物给毁了!
一股挫败感和心虚涌上心头。
这现代世界的物事,怎地都如此难以驾驭?
手机如此,这热食的炉子也是如此!
她赶紧找来纸巾(这次她认得这是擦东西用的了),手忙脚乱地擦拭微波炉内部和门上的污渍。
好在污渍不难清理,只是那股焦糊味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处理完“事故现场”,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转盘,叹了口气。
看来,这冰果子是无福消受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感到有些疲惫,也暂时没了继续探索的勇气。
她决定先熟悉一下陆时衍留下的那个最重要的“法宝”——手机。
她再次拿起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铁块”。
屏幕是黑色的,像一块墨玉。
她回忆着陆时衍和之前秦秘书的操作,尝试着用手指按了一下侧面一个凸起的按钮。
屏幕瞬间亮起,显现出色彩鲜艳的图案和各种小图标(App)。
成功了!
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屏幕。
屏幕随着她的滑动而变换,各种奇异的图案和文字飞速掠过。
她看到了相机、短信、电话、浏览器等图标,但完全不明白其含义。
她点开了一个看起来像彩色漩涡的图标(可能是某个游戏或动态壁纸设置),屏幕立刻开始疯狂变换颜色,还发出各种光怪陆离的音效,吓得她赶紧乱按,好不容易才退出来。
她又点开了一个写着“相册”的图标(她认得“相”字),里面立刻出现了许多图片。
大多是风景、建筑或者一些她看不懂的图表,还有几张陆时衍的照片——都是在正式场合,穿着西装,表情严肃,与她见到的那位冷面公子别无二致。
她不敢多看,连忙退出。
现代人的“画像”竟能如此逼真、如此轻易地留存和查看,再次让她感到震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绿色的、画着白色电话听筒的图标上。
这就是“电话”,方才让她手足无措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屏幕出现了拨号的键盘界面和一些通话记录的列表。
最上面一条,赫然显示着“秦秘书”和一串数字。
就是这个人!
沈清欢看着“秦秘书”三个字,想起方才电话里那焦急的声音,心中有些愧疚。
自己接了人家的电话,还语焉不详,怕是耽误了陆公子的事情。
要不要……打回去解释一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主动用这仙家法宝与人通话?
但若是不解释,万一误了陆公子的大事,岂不是更糟?
她如今寄人篱下,可不能给主人家惹麻烦。
犹豫再三,责任感和不想惹祸上身的谨慎最终占了上风。
她决定尝试一下。
她仔细回忆着接电话的步骤——点开绿**标,找到“秦秘书”那条记录,然后……好像是点一下那个记录?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秦秘书”那一行。
屏幕立刻跳转,出现了大大的“正在呼叫秦秘书……”的字样,同时手机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等待音。
沈清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挂断,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那个红色的、画着电话听筒(这次是挂断意思)的图标在哪里。
慌乱中,她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下方的扬声器按键。
“嘟…嘟…”声立刻变成了外放,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响亮。
完了!
她心里哀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任由电话接通时,等待音停止了,对面传来一个清晰而干练的女声:“喂,陆总?”
沈清欢僵住了,握着手机,如同握着一块烙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总?
您能听到吗?”
秦秘书的声音带着疑惑。
沈清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心情,将手机凑到嘴边,用尽可能清晰、带着歉意的声音说道:“秦、秦姑娘……对不住,是我,方才接电话的那位。
陆公子他……还未归来。
我、我是不小心按到了,并非有意打扰,还望姑娘勿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清欢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惹人厌烦了么?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秦秘书的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缓和?
“哦,是您啊。
没关系的,女士。
您不用紧张。
陆总他……平时不太让人动他私人物品的,看来您很特别。”
特别?
沈清欢愣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褒是贬?
“我……我只是暂住于此的学徒。”
她再次强调这个身份,试图划清界限,“方才之事,实在抱歉。”
“学徒?”
秦秘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您告知。
如果陆总回来,麻烦您提醒他回我电话即可。
不打扰您了。”
“咔哒。”
电话再次被挂断。
沈清欢看着恢复平静的手机屏幕,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般疲惫。
这次……应该没再搞砸吧?
那位秦姑娘似乎没有生气?
她将手机小心地放回桌上,决定在完全弄懂这东西之前,再也不轻易碰它了。
窗外,夜色己深,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这个陌生世界冰冷而繁华的轮廓。
沈清欢走到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光河,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她紧紧包裹。
这个世界太大,太陌生,太吵闹,也太……安静了。
没有绣坊姐妹们的轻声笑语,没有夜巡更夫的梆子声,没有风吹过庭前竹叶的沙沙响。
只有各种机器低沉的嗡鸣,和一种无孔不入的、属于钢铁与玻璃的寂静。
她抬起手,轻轻**着冰凉的玻璃,指尖顺着一条车灯划过的光痕移动。
“阿娘……”她无声地唤着,眼眶终于忍不住**起来,“清欢……好想回家。”
一滴温热的泪珠滑落,砸在她交叠放在身前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仅仅片刻,她便用力眨眨眼,抬起袖子,有些粗鲁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不能哭。
沈清欢,你不能哭。
既然回不去,那就活下去。
就像阿娘说的,只要针线还在手里,就总能绣出一条路来。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那令人心慌的繁华,走向卧室。
至少,那里有一张可以让她暂时安歇的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她必须学会独自面对。
而此刻,书桌上那部安静躺着的手机屏幕,忽然又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新的推送消息一闪而过:"您关注的‘非遗匠心’项目有新动态……"
小说简介
《霓虹倾覆旧梦》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南障城的老界王神”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沈清欢陆时衍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霓虹倾覆旧梦》内容介绍:指尖下的《莲塘乳鸭图》,历经近千年的时光,丝线的色彩己沉淀出一种温润的旧意,唯有那莲瓣的尖端、鸭雏的绒毛,还顽强地保留着昔日的一丝鲜活。绣楼里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青瓦上,如同一首绵长而寂寥的催眠曲。沈清欢屏着呼吸,拈起一根比发丝更细的湖色丝线,穿过最小号的钢针。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梦境。这是修复的最后关键处——一片残损的莲叶边缘,需要补上数以百计的套针,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