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溪河畔的琵琶声,像一缕缠缠绵绵的清风,顺着东流的溪水,淌过*归的田埂阡陌,掠过村头的老槐树,吹遍了南郡*归的村村寨寨。
那日那个背着“江南”货囊的商客,离开*归后,一路向东,逢人便夸。
在渡口歇脚时,他拉着艄公的手,眉飞色舞地说:“*归香溪畔,藏着个绝世女子!
那琵琶弹得,简首能勾魂!
比我在长安教坊里听过的,还要动人三分!”
艄公将信将疑,却还是把这话,传给了岸上的乡亲。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日,“溪畔有个弹琵琶的绝色女子”的传闻,便在十里八乡炸开了锅。
有人说,那女子的眉眼,比三月里溪畔的桃花还要艳,笑起来的时候,连溪水都要为她荡漾;有人说,她的琵琶声,能让树上的鸟儿忘了振翅,能让田里的青蛙忘了聒噪,连赶路的风,都要停下脚步,静静聆听;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捋着花白的胡须,神神秘秘地说,那姑娘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误落了这乡野间,不然,哪来的这般灵秀模样,这般天籁琴音?
于是,每日天刚蒙蒙亮,香溪河畔那块被溪水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旁,就早早围满了人。
扛着锄头的农人,裤脚还沾着晨露和泥土,他们放下锄头,蹲在青石边,手里捏着旱烟杆,眼神里满是期待;挎着竹篮的妇人,竹篮里放着刚采的野菜,她们站在溪边的桃树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青石的方向瞟;还有几个摇头晃脑的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摇着折扇,一副文绉绉的模样,嘴里念叨着“此曲只应天上有”;最是那些咿呀学语的孩童,挣脱了爹**手,跑到青石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昭君怀里的琵琶,手里的麦芽糖,都忘了舔。
昭君起初是有些不自在的。
她不过是闲来无事,坐在青石上,弹弹自己新编的曲子,解解闷儿,却没想到,竟惹来这么多人围观。
琴声一起,原本喧闹的河畔,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桃花瓣的簌簌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桐木琵琶的弦上。
那弦是父亲亲手换的,用的是最坚韧的蚕丝,指尖轻拢慢捻,弦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时而清冽如溪涧的泉,时而婉转如林间的鸟,时而豪迈如山风穿林。
看着乡邻们期盼的眼神,她又不忍拒绝。
于是,每日辰时,太阳刚爬上东山,洒下一片金辉,她依旧会准时坐在青石上,抱着那把被摩挲得泛着琥珀光的桐木琵琶,为乡邻们弹奏。
“昭君姑娘,再弹一遍昨日那曲吧!”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前排,捋着胡须,眯着眼睛,一脸陶醉,“听着你的曲子,我这老骨头,都舒坦多了!
昨日听了一遍,回去连觉都睡得香了!”
昭君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像极了枝头的桃花。
她点了点头,指尖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便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响起时,河畔的桃花瓣,簌簌地往下落,沾在她的发梢上,沾在老者的拐杖上,沾在孩童的麦芽糖上。
溪水里的游鱼,也探出脑袋,仿佛在聆听这动人的弦音。
人群里,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站起身,摇着折扇,高声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王姑娘不仅貌若天仙,才情更是不输男儿!
若是生在长安,定能名动京城,让那些教坊乐师,都自愧不如!”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
一个黝黑的汉子,放下手里的旱烟杆,拍着大腿笑道,“咱们*归的山水,养出了这么个灵秀的姑娘,真是咱们全村的福气!”
“听说郡府的大人,都派人来打听了呢!”
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说要请昭君姑娘去郡府弹曲,给那些**们听听!”
“我看哪,昭君姑娘将来定有大出息!”
另一个农人接过话茬,眼里满是赞赏,“这模样,这才情,将来定能飞出这山窝窝!”
昭君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桃花的颜色。
她垂眸看着琴弦上沾着的那片粉白桃花瓣,指尖轻轻拂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首跳。
她想起那个商客说过的长安,想起那些巍峨的宫阙,想起那些琳琅的珍宝。
原来,她的琴声,竟真的能被这么多人认可。
原来,她的名字,竟能被十里八乡的人传颂。
可她旋即又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她不过是个农户家的女儿,爹娘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家里只有几亩薄田,一间茅屋。
长安的繁华,宫阙的巍峨,于她而言,不过是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能守着爹娘,守着香溪的山水,弹一辈子琵琶,便己是最大的幸事。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溪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父亲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看见围满河畔的乡邻,看见坐在青石上弹琴的昭君,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
他走到昭君身边,放下沉甸甸的锄头,锄头柄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累了吧?”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温柔,“歇会儿,娘做了你爱吃的糯米糕,还热着呢。”
昭君点了点头,收起琵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对着乡邻们微微颔首,道了声“明日再弹”。
乡邻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她和父亲的背影,依旧议论纷纷。
“多好的姑娘啊!
又漂亮又懂事,谁要是娶了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说隔壁村的张大户,都托媒人来说亲了,送了不少彩礼,被昭君爹娘婉拒了呢!”
“张大户那臭脾气,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横行霸道,哪配得上昭君姑娘?”
一个妇人撇了撇嘴,不屑地说,“我看啊,昭君姑娘将来,定是要嫁入豪门的!”
这些话,像柳絮一样,飘进昭君的耳朵里。
她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加快脚步,紧紧跟着父亲,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的小院,飘着糯米糕的甜香。
母亲早己将糯米糕端上桌,金黄的糕体上,撒着一层雪白的白糖,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母亲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昭君回来,连忙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琵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快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母亲笑着说,眼里满是疼爱。
昭君拿起一块糯米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了心窝。
“爹娘,今日郡府真的派人来打听我了吗?”
昭君忍不住问道,手里还拿着半块糯米糕。
父亲点了点头,坐在桌边,端起一碗粗茶,喝了一口,道:“是啊。
郡府的李书吏,特意来咱家,问你的年岁,问你的才情,还说,过几日要亲自来听你弹琵琶呢!”
母亲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咱们的昭君,出息了!
连郡府的大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昭君低下头,咬着糯米糕,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
她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盛赞,像一场五彩斑斓的梦。
梦里,她是众人追捧的对象,是十里八乡的骄傲。
可梦醒之后,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她不知道,这份不安,竟一语成谶。
几日后,李书吏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布官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玉带,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随从手里还提着一些礼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香溪河畔,吸引了不少乡邻围观。
昭君按照父亲的吩咐,抱着琵琶,坐在青石上,为李书吏弹奏了一曲。
起初,李书吏还端着架子,一脸漫不经心。
可当琴声响起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昭君的指尖,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李书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赞叹:“妙!
妙极了!
姑娘这琵琶,弹得真是出神入化!
本官走南闯北,听过不少乐师弹奏,却从未听过这般有风骨的曲子!”
他走上前,细细打量着昭君,眼里满是惊艳:“姑娘这般才情容貌,留在这乡野间,实在可惜了。”
临走时,李书吏看着昭君,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说:“姑娘,你且记住,不出几日,怕是会有天大的机缘,找上门来。
到时候,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说完,他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昭君站在河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风吹过,桃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的发梢上,沾在她的琵琶上。
她抱着琵琶,望着东流的溪水,溪水载着满溪的桃花瓣,一路向东,朝着远方流去。
她忽然觉得,这平静的日子,或许快要到头了。
一场命运的浪潮,正在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将她卷入其中。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琵琶声里定胡汉》,由网络作家“大大方方的天玄高手”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昭君昭君,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漠北的风,刮了两千余年。它吹老了阴山的草木,吹瘦了黄河的波涛,吹得草原上的牧歌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唯独吹不散青冢上那抹执拗的青色——那是独属于“落雁”佳人的风华印记。岁岁深秋,西野枯黄如燃,唯有这一方青冢,草色青青,像一块被岁月珍藏的碧玉,嵌在苍茫天地间。落日熔金时,牧人赶着羊群路过,总能听见风里飘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那弦音清越如诉,一半是江南烟雨的软,一半是漠北风沙的烈,声声都裹着一位女子的绝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