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蛛丝碧落》,大神“暖阳照锦”将司空晦燕凌云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席上谈兵校两棋。,身如蜩甲化枯枝。,天下中分尚可持。,参横月落不曾知。——宋·黄庭坚 雨夜落子·三命皆亡、灯下咳血,下得毫无征兆。酉时三刻,天色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昏黄,浓云便从北山压了过来。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干燥的尘土味;接着便是瓢泼之势,哗啦啦地连成水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城南“听风药铺”的后院里,掌柜老陈头正招呼着伙计们收晾晒的药材。党参、黄芪、当归——这...
精彩内容
,席上谈兵校两棋。,身如蜩甲化枯枝。,天下中分尚可持。,参横月落不曾知。——宋·黄庭坚 雨夜落子·三命皆亡、灯下咳血,下得毫无征兆。
酉时三刻,天色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昏黄,浓云便从北山压了过来。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干燥的尘土味;接着便是瓢泼之势,哗啦啦地连成水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城南“听风药铺”的后院里,掌柜老陈头正招呼着伙计们收晾晒的药材。党参、黄芪、当归——这些怕潮的宝贝若是淋了雨,药性便要折损三成。七八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抱着竹匾往廊下跑,雨水还是打湿了衣襟。
“快些快些!哎哟,这雨来得邪性!”老陈头扯着嗓子喊,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廊檐下已经堆满了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药香。老陈头擦了把额头的汗——也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这夏末雨前的闷热逼出来的——抬眼瞥见西厢房窗内透出的烛光。
“晦哥儿还在算账?”他嘀咕了一句,摇摇头,“这身子骨,也不知道歇歇。”
西厢房是账房。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三个桐木书架,上面堆满了账本。最上面几册的封皮已经泛黄卷边,是药铺三十年的流水。临窗摆着一张榆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整,一盏油灯搁在左侧,灯芯剪得恰到好处,火焰稳定地跳跃着,在窗纸上投出一个清瘦的剪影。
司空晦坐在案前,左手按着一册新账,右手执笔,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他写的是小楷,字迹清峻,笔画间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苍劲。烛光映着他的侧脸: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颧骨微突,下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眼皮微垂,眸光落在账本上,深得像两口古井,任窗外雨声嘈杂,那眼里也没有半点涟漪。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布衫,外罩半旧的鸦青色披风。虽已入秋,这雨夜分明还带着夏末的余热,伙计们都穿着单衣,他却将披风裹得严实,领口甚至竖起了一半。
笔尖忽然一顿。
司空晦放下笔,左手按上胸口,脊背微微弓起。一阵压抑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侧过脸,用袖口掩住口鼻。咳嗽声起初低沉,渐渐变得急促,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撕扯出来,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响。
咳嗽持续了十几息。
他放下袖子时,素白的袖口内侧染上了一抹暗红。司空晦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白帕,仔细擦拭唇角,又将帕子折好,收入怀中。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咳血只是每日例行公事。
窗外的雨更急了。
二、闲话青州
前堂已经打烊,伙计们收拾完药材,便聚在廊下躲雨闲聊。有人从灶房端来一锅热姜汤,老陈头给每人舀了一碗,自已也捧着碗蹲在门槛上。
“这雨,怕是要下到后半夜。”年轻伙计阿福吸溜着姜汤说。
“下吧下吧,正好歇歇。”另一个伙计接话,“这几天漕帮和盐帮闹得凶,街上乱得很,少出门为好。”
提起漕帮和盐帮,众人的话**就打开了。
青州城地处运河要冲,漕运之利养活了半城人。漕帮把控码头装卸,盐帮垄断私盐流通,两家本应井水不犯河水,可近三个月来,不知为了什么事,摩擦不断。先是码头上的几次械斗,接着是运盐船被扣,前两天甚至传出双方要在城西赌场“好好谈谈”——江湖人说的“谈谈”,多半是要见血的。
“要我说,都是钱闹的。”老陈头叹了口气,“听说南边来了一支无牌商队,不知运的什么宝贝,漕帮想抽水,盐帮想分羹,织造局那位也想插一脚……”
“织造局?”阿福瞪大眼睛,“那可是官家的,也沾这些?”
“官家?”老陈头嗤笑一声,“你当刘主事那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光靠俸禄能置办起来?”
众人会意地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谨慎。有些话,点到为止。
雨声渐弱,转为淅淅沥沥的缠绵。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忽然,东边的院门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老陈头皱眉,示意阿福去看看。
门开处,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雨水走进来。来人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靛蓝色劲装被雨打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线条。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腰间悬着一柄乌木鞘的长剑,剑柄缠着深青色鲛绡,即便在昏暗的灯下也泛着润泽的光。
“掌柜的,叨扰了。”来人抱了抱拳,声音清朗,“在下燕凌云,太原振威镖局的镖师。押镖路过贵地,雨大难行,想在贵铺廊下暂避片刻,不知可否?”
老陈头打量了他几眼。振威镖局的名头他是听过的,北边数得着的大镖局,镖师个个都是好手。眼前这位虽然年轻,但步履沉稳,眼神清明,不像是歹人。
“燕镖师客气了,进来喝碗姜汤驱驱寒。”老陈头侧身让开。
燕凌云道了声谢,也不客气,接过阿福递来的碗,一饮而尽。热汤下肚,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将背上的包袱解下——那包袱用油布裹得严实,半点未湿。
“押的什么货,这么金贵?”阿福好奇地问。
“一批关外老参,送去扬州济世堂的。”燕凌云笑笑,拍了拍包袱,“这雨若不停,今晚怕是赶不到客栈了。”
“那就住下呗。”老陈头热心道,“西厢房旁边还有间空屋,就是简陋些。”
“那便叨扰了。”
正说着话,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司空晦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手炉——那炉子在这季节显得格外突兀——脸色在廊灯下白得近乎透明。他抬眼扫了扫院中众人,目光在燕凌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
“晦哥儿,这是振威镖局的燕镖师。”老陈头介绍道,“燕镖师,这是我们铺子的账房,司空先生。”
“司空先生。”燕凌云抱拳。
司空晦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走到廊下,在离人群稍远的一张藤椅上坐下,将暖手炉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三、血棋推演
话题又回到了青州的乱局。
“……要我说,漕帮那位副**也不是善茬。”一个伙计压低声音,“听说上个月码头那场火,就是他让人放的,就为了逼盐帮让出东三泊位。”
“盐帮孙堂主能吃亏?转头就劫了漕帮三船货,两家现在是不死不休了。”
“织造局刘主事呢?他可是官面上的人,就这么看着?”
“看着?我听说啊,刘主事暗地里给两家都递了话,谁能拿下那支商队的路子,他就给谁开方便门……”
燕凌云安静地听着,眉头微蹙。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这样的纷争,多半是为利而起,以血收场。只是这青州城的水,似乎比别处更深些。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司空晦又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比先前更凶,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可指缝间还是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老陈头忙上前要扶,却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咳嗽渐渐平息。
司空晦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掌心。那方白帕已经染红了大半,血迹在布料上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他盯着血迹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院中的石桌前。
石桌被雨水打湿,表面浮着一层水光。
司空晦伸出右手食指——那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蘸了蘸帕子上的血,然后在石桌表面画了起来。
第一笔,是一个圆圈。
第二笔,又一个。
第三笔,再一个。
三个血圈在石桌上排列成品字形,在雨水浸润下微微晕染开,却依然清晰可见。烛光从廊下照过来,血痕泛着暗红的光泽,竟有几分像……
“棋子?”阿福脱口而出。
司空晦抬起头。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那不是疯狂的光芒,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透过眼前的雨水、灯笼、人群,看到了某种常人不可见的东西。
“七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雨声:
“七日内,漕帮副**、盐帮堂主、织造局主事,三人皆死。”
院中一片死寂。
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响亮。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在众人脸上跳跃,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惊愕与荒诞之间。
“无、无人可逃。”司空晦说完最后四个字,身子晃了晃,扶住石桌才站稳。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哄笑声。
“晦哥儿,你这病得不轻啊!”一个伙计笑得前仰后合,“说什么胡话呢!”
“就是,那三位是什么人物?跺跺脚青州城都要颤三颤,哪能说死就死?”
“赶紧回屋歇着吧,别再着凉了……”
老陈头也摇头叹气,上前搀扶司空晦:“晦哥儿,雨大了,回屋吧。”
司空晦任由他搀着,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燕凌云脸上。
四目相对。
燕凌云没有笑。
他看着石桌上那三个血画的圆圈,又看向司空晦的眼睛。那双眼深如寒潭,没有半分疯癫,只有一种近乎**的洞悉——仿佛他已经看见了那三具**,看见了他们倒下的姿态,看见了他们掌心的……
白棋。
是的,那三个血圈,大小、形状、排列,都像极了围棋开局时的三颗白子。
“燕镖师?”老陈头见燕凌云出神,唤了一声。
燕凌云收回视线,笑了笑:“司空先生……有趣。”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新背起包袱,对老陈头道:“掌柜的,那间空屋在何处?我想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四、更夫惊夜
子时三刻,雨停了。
青州城浸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老赵拖着长音,慢悠悠地走过城东漕帮总堂所在的长乐街。这一带多是深宅大院,夜里静得很,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老赵敲完三更的梆子,正准备拐进小巷抄近路回家,忽然瞥见漕帮副**赵天雄宅邸的后门,开了一条缝。
怪了。
赵天雄是青州城有名的人物,宅邸守卫森严,这后门平日里都是铁锁把着,怎么今夜……
老赵提着灯笼凑近些,正要细看,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
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老赵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跑,可腿却像钉在地上。他颤抖着推开虚掩的门,灯笼往里一照——
整个人僵住了。
赵天雄仰面倒在书房中央,双目圆睁,嘴角溢出黑血。他穿着寝衣,外袍胡乱披着,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点莹白。
老赵哆嗦着上前,用灯笼照着那只手。
拳头握得很紧,他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一根手指。
然后,他看见了。
掌心躺着一枚棋子。
白玉打磨,温润光洁,在灯笼昏黄的光下泛着柔和的青晕。棋子的位置,恰好贴在赵天雄生命线正中,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
老赵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腿却软得站不住。灯笼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烛火滚了两滚,熄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那枚白棋,在残留的微光里,冷冷地反射着月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死人啦——赵爷死啦——!”
五、寒潭深眸
翌日清晨,燕凌云起了个大早。
雨后的青州城空气清新,街面上积着水洼,倒映着初升的朝阳。他收拾好行装,去前堂与老陈头结账,却见药铺门口围了一群人,个个面色惊惶,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赵爷死了!”
“何止死了,死得蹊跷!门窗都反锁着,是密室!”
“手里还攥着颗白棋子,邪门得很……”
燕凌云脚步一顿。
他想起昨夜石桌上那三个血圈,想起那个病弱账房沙哑的声音:“七日内……三人皆死,无人可逃。”
第一日,第一人。
“燕镖师,您这是要走了?”老陈头从柜台后转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嗯,镖期紧。”燕凌云付了房钱,状似随意地问,“司空先生起了吗?”
“晦哥儿?”老陈头朝后院努努嘴,“还在屋里呢,昨夜咳了半宿,天亮才歇下。”
燕凌云点点头,背起包袱走出药铺。
长街上人声渐沸,赵天雄暴毙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漕帮已经封了长乐街,一群青衣汉子面色阴沉地守在巷口,不许闲人靠近。燕凌云远远看了一眼,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回头。
听风药铺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光泽。后院西厢房的窗户紧闭着,窗纸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清瘦的轮廓,正坐在书案前。
燕凌云站了许久。
他想起昨夜那双眼睛。平静,冰冷,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不是疯子的眼睛。
那是棋手的眼睛——已经看透了整盘棋局,看透了每一颗棋子最终的落点,看透了所有挣扎与反抗都只是徒劳。
“用剑的人,果然不懂用棋的人在想什么。”
燕凌云低声自语,转身汇入人流。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西厢房的窗纸后,司空晦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手里握着一枚棋子——普通的围棋子,黑玉打磨,触手冰凉。
指腹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表面,司空晦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的清明。
像是寒潭最深处的倒影,映照着水面之上,即将到来的、更多的死亡。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