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牛城开出租车的那些年

，像无数根冰凉的细针，扎进郭冉的鼻腔。。，父亲郭建国闭着眼，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抽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眼圈通红，一见郭冉进来，声音都哑了。“医生看了，说是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压迫到神经了，必须马上住院。”，俯下身，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手，此刻却在他掌心里不受控制地轻颤。
“爸，我来了。”

郭建国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找到郭冉的脸。

“瞎……***……浪费钱……”

声音跟破锣似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跟喉咙里的锈铁片较劲。

“钱的事你别管！”郭冉打断他，转头对温温说，“你先回去，熬了一宿了，我在这。”

“我不走。”魏温温倔强地摇头，死死抓着郭冉的衣角。

两人就这么在医院守了一夜。

天蒙蒙亮，父亲总算睡沉了过去。郭冉打发温温回家眯一会儿，自已则堵住了查房的主治医生。

医生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说话像手术刀一样又冷又快。

“检查报告看了，情况很糟。你父亲这是拿命开了几十年车，腰椎早就废了。”

“保守治疗，就是止疼，拖着。运气不好，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郭冉心里猛地一紧。

“手术呢？”

“手术能解决问题，但年纪大了，风险不低。而且……”医生看了他一眼，“费用不便宜。”

“多少钱？”郭冉的声音有些发紧。

“全部下来，刨去医保，你们自已最少要准备五六万。”

五六万。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隆一声砸在郭冉的脑子里。

家里的活期存款，三万二。

温温治病攒的钱，刚过两万，那是她的**子，是她在这个家唯一的念想。

郭冉独自走到住院部楼下的抽烟区，点燃一根烟，却忘了去吸。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小时候，父亲开着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回家，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塞给他：“去，买根冰棍，给**也带一根。”

那时的父亲，就是他的天。

现在，天好像要塌了。

下午，一个壮硕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是赵强。

他手里没提水果篮，只揣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二话不说，直接往郭冉怀里一塞。

“拿着！”

郭冉捏了一下，那厚度让他心头一跳。

“强子，这……”

“别**跟我废话！”赵强瞪起眼睛，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当年我进去，你每个月风雨无阻地给我送钱，我赵强要是忘了，就不是人！”

“现在叔病了，你跟我客气？你看不起我？”

郭冉眼眶一热，没再推辞，把信封揣进兜里。

里面是两万块，他烟酒店里所有的活钱。

“谢了。”

“滚蛋！”赵强骂了一句，从他兜里掏出烟盒，自已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烦躁。

“昨晚林小丽找我了。”他突然闷声说。

郭冉没做声，静静听着。

“人家现在是外企翻译，年薪二十多万，跟我聊什么未来规划……我***未来规划就是把烟酒店开好，别让人骗了。”赵强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全是苦涩。

“她说，她不结婚，也不生孩子，一个人过挺好。”

“我还能说啥？我说你**，活明白了。”赵强把烟头弹飞，带出一抹火星。

“其实我真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她说想开个小书店，让我给她看门……操，都过去了。”

郭冉沉默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些事，只有自已能扛。

就像他自已。

父亲住院的第七天晚上，精神头好了不少。

他把郭冉叫到床边，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把爸那个旧的从业资格证拿出来。”

郭冉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蓝色证件，还有一枚铜质的，已经褪了色的安全驾驶奖章。

证件照片上的父亲，那么年轻，头发乌黑，眼神像鹰。

“爸这辈子，开了三十年车，没出过一次事故，没接过一个投诉。”郭建国**着那枚奖章，呼吸有些急促。

“那辆捷达……以后就是你的了。”

“路上……对人客气点……夜里，别走黑灯瞎火的地方……”

郭冉接过那本褪色的资格证，证件的塑料封皮已经卷边，冰凉的触感像是直接烙在了他掌心。

这不只是一本证。

这是一个男人三十年的血汗，是一个家三十年的嚼谷。

“爸，你放心。”郭冉握紧了证件，一字一句地说。

父亲疲惫地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但眉头依然锁着。

郭冉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突然就想起了面馆老陈那句话：咱们这行，十个司机九个腰不行。

可他，还是得开下去。

像父亲一样。

方向盘攥在手里，一家老小的命，就都在这四个轮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