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度五的对视

午后的阳光正懒懒散散趴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里飘得慢悠悠，突然被前门“咚咚”两下敲得慌了神。

班主任的粉笔头刚点到黑板第三行，话头戛然而止，扭头瞅见体育老师堵在门口，一身运动服还带着操场的汗味。

“学校要组篮球队，打比赛的，你们班有想凑热闹的没？”

他嗓门敞亮，把后排打瞌睡的男生都惊得抬了头。

教室里瞬间跟炸开锅似的，钟叙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举得老高，嘴角勾着笑：“老师，我初中拿过街区赛MVP，不过现在手有点生——”话没说完就被后排男生的嚷嚷声盖了过去，“我三分球闭着眼都能进！”

“我运球能绕操场三圈不丢！”

吵吵嚷嚷的，胳膊肘都快戳到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了。

姜妄砚斜后方的江梦秋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却悄悄飘向窗外的篮球场方向，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着。

体育老师眯着眼扫了圈，眉头皱得跟打了个结似的，显然没挑着满意的，随口往女生那边扬了扬下巴：“女生呢？

没一个想试试？”

后半截教室静悄悄的，女生们要么低头抠橡皮，要么假装看窗外的树，没人应声。

体育老师啧了声，双手往胸前一抱：“得，全体女生，都站起来！”

姜妄砚心里“啧”了声——这老师也太没边界感了，想参加的自然会举手，凭什么硬逼着所有人站起来？

但她没吭声，顺着大流慢慢起身，目光在站起来的女生堆里快速扫了圈，把几个平时体育课总躲懒的女生表情记在心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阳光从体育老师胳肢窝底下钻进来，在女生堆里晃来晃去。

他眼神跟过筛子似的过了一遍，指了指几个高个子：“你们几个留着，剩下的坐下吧。”

其余人“哗啦”一声坐回椅子，椅腿蹭地的声响里，混着几声没说出口的“就知道”。

姜妄砚被留了下来，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鞋跟，心里嘀咕：就凭这身高？

怕不是凑数的。

体育老师往讲台边挪了挪，胳膊肘往***一撑，对着留下的几个女生上下打量，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是跟自己说话：“会拍球不？

嗨，不会也没关系，谁不是从零开始练的？”

姜妄砚听见这话偷偷撇了撇嘴——从零开始？

听着倒像是件麻烦事。

身旁的嘉若梦立刻眼睛一亮，用胳膊肘轻轻撞她，嘴角咧得快到耳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刺激哦”，脚尖还在地板上悄悄打着节拍。

姜妄砚用胳膊肘回顶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别乱动，被盯上了有你累的。”

话虽这么说，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操场上有人正在拍球，“砰砰”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倒真有点让人手*。

斜前方的江梦秋虽然没回头，指尖却在裙摆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

体育老师余光扫过来，正好瞥见嘉若梦的小动作，咧嘴笑了下：“这几个站一块儿，挺好，练起来有伴儿。”

哄笑声刚起，就被班主任一个眼神压下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都是好孩子，多学项技能也好。”

转头又对女生们说，“放学后去操场集合，跟着王老师好好学。”

体育老师这才首起身，临走时往姜妄砚和嘉若梦这边扬了扬下巴：“尤其你俩，身板在这儿摆着，得好好练。”

说完“哐当”一声带上门，走廊里传来他跟别的班喊“篮球队报名”的声音，越来越远。

教室里的粉笔灰还在飘，钟叙己经凑到后排男生堆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战术，时不时蹦出句“要是我上肯定这么打”。

姜妄砚刚皱起眉——真当自己是球星了？

嘉若梦己经把课本卷成筒，抵着她胳膊肘晃：“哇塞！

篮球队哎！

想想就带劲！

虽然我也不会打，但咱俩可以组队丢人啊！”

“谁要跟你组队丢人。”

姜妄砚翻了个白眼，手却在桌下轻轻拧了她胳膊一把——指尖不知何时己经攥紧了笔，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真去练的话，总不能比那群男生差吧？

嘉若梦立刻夸张地捂住胳膊，趁班主任转身写板书，飞快地在她笔记本上画了个举着篮球欢呼的小人，旁边用荧光笔标了个超亮的“冲”字，还画了个星星眼表情。

江梦秋坐在前排，看似在认真看书，肩膀却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憋笑。

姜妄砚瞅着那行字，笔尖在“篮球”旁边顿了顿，没说话，却把那页纸悄悄折了个角。

阳光落在折角上，她嘴角勾起半毫米的弧度——丢人归丢人，说不定……还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