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本集,瑶光传

第1章 天眼劫

地仙本集,瑶光传 玄月鹿鹿 2026-02-26 09:57:57 古代言情
天眼劫花轿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像钝刀割肉,瑶光蜷缩在摇晃的轿子里,喉头涌上铁锈味。

银钗划破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血珠滴在轿帘内侧的符咒上,那是她偷偷从父亲旧书里描来的引魂咒。

“汪!

汪汪!”

预想中的阴兵过境并未出现,只有几只野狗扒着轿壁狂吠。

瑶光咳出的血染红了帕子,铅毒在骨头缝里钻,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些年被灌下去的毒药,原是为了压制她那双能看见游魂的眼睛,如今却成了锁死她的枷锁。

红烛摇曳的新房里,喜帕被一股寒气掀开。

瑶光僵着身子,眼睁睁看着本该战死沙场的镇北王元尚坐在床沿,玄色朝服上凝着未干的血渍,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下淌黑血。

“夫人看得见我?”

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血腥气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瑶光闭紧眼,指甲掐进掌心。

镇魂诀的咒文刚在舌尖打转,就被冰凉的触感惊得打颤 —— 那不是手指,是刀刃。

她猛地睁眼,正撞见元尚眼底翻涌的煞气,昨夜在花轿里瞥见的半截魂魄,此刻竟完整地附在他身上。

“王爷快看!”

瑶光突然指向他身后,“那游魂要跑!”

元尚的刀顿了顿。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他身后空荡荡的太师椅。

瑶光屏住呼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刀刃又往下压了压。

“夫人可知欺瞒亡魂,要折寿的?”

更漏滴答到子时,元妙音带着侍女推门进来时,瑶光正用发簪抵着元尚的后腰。

那抹白日里温润如玉的魂魄此刻煞气缠身,竟在她床前挥刀劈砍看不见的鬼魅,溅了她满脸血珠 —— 后来她才发现,那是自己掌心未愈的伤口被震裂了。

“姐姐刚入府就不安生,” 元妙音捧着描金汤碗笑得温婉,“母亲特意让人熬了安神汤。”

瑶光瞥见侍女袖口露出的半截锁链,那是拘魂用的法器。

房梁上倒吊着个穿红衣的女鬼,舌头拖到胸前,正对着汤碗流涎水。

她突然笑出声,接过汤碗时故意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泼在元妙音的百褶裙上。

“哎呀!”

瑶光抓起烛台就往侍女面前送,“妹妹的新裙子,可别被这脏东西污了。”

烛火映得侍女脸色惨白,瑶光趁机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铜牌 —— 与昨夜元尚刀柄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咳血帕上的血星亮到第三颗时,瑶光在库房找到了那半本《洗冤录》。

泛黄的纸页里夹着张草图,七口棺材排列成北斗七星状,其中一口棺材旁画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

她指尖刚触到画迹,就被一股巨力拽进怀里。

“夫人对为夫的‘藏品’很感兴趣?”

元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白日里没有的暖意,“解开第七桩案子,你弟弟就能活命。”

瑶光猛地回头,撞进他清明的眼眸。

晨光从窗缝照进来,昨夜那身煞气消失无踪,唯有脖颈处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着黑气。

她摸到藏在发髻里的尸格,那上面记录的第七个死者,正是个缺了左耳的孩童。

“王爷,” 瑶光捏紧袖中的桃木符,“不如先说说,您脖颈上的伤,是被谁砍的?”

元尚低头看她,忽然抓住她按在自己伤口上的手。

那处皮肤冰凉刺骨,却奇异地让她喉头的铅毒缓解了几分。

“夫人猜?”

他轻笑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猜对了,许你看一眼后院的棺材。”

瑶光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血色,突然想起昨夜他挥刀时,刀尖划过空气留下的符文 —— 那是镇北军特有的镇魂咒,通常用来**战死袍泽的怨灵。

而她掌心那道被银钗划破的伤口,正随着元尚的触碰,泛起淡淡的金光。

炼尸房的铜盆里浮着半截手臂,指甲缝里的珍珠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瑶光捏着从库房找到的尸检记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 第七具**终于找到了,正是三个月前失踪的绣娘。

“姐姐这是做什么?”

元妙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珠翠碰撞声惊得烛火跳了跳,“母亲说绣娘是偷了府中珍宝畏罪自尽,姐姐却翻出她的尸身,难不成是想污蔑我元家苛待下人?”

瑶光转头时,正看见侍女捧着个锦盒跪在地上。

打开的盒盖里躺着支珍珠钗,钗头碎珠与她嫁妆里那支分毫不差。

而元妙音腕间的羊脂玉镯,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在烛光下晃出圈淡淡的青影。

“妹妹这话就错了。”

瑶光突然抓起女尸僵首的手,猛地按在元妙音手腕上。

尸斑与珍珠粉相触的地方瞬间沁出青黑,像泼在雪地上的墨汁,“尸斑沾了珍珠粉会变色,妹妹的镯子内侧怎么也有?”

元妙音惊呼着后退,玉镯撞在铜盆边缘发出脆响。

瑶光趁机将掌心的珍珠粉抖在黄符上,指尖血珠滴落的瞬间,女尸突然睁开眼,一缕青烟顺着符纸缠上元妙音的裙摆。

“是她…… 是她用金簪扎穿了我的喉咙……” 怨毒的女声从符纸里传出时,元妙音的裙摆己被青烟熏出个破洞,露出里面藏着的半截金簪。

当夜子时,瑶光正对着铜镜研究偷来的魂丝,窗外突然卷起黑雾。

无数只冰冷的手从雾中伸出,撕扯着她的衣襟,元尚的声音裹在煞气里滚进来:“把魂丝还给我。”

她迅速将那缕银白魂丝含在舌下,故意软倒在地屏住呼吸。

黑雾渐渐凝聚成元尚的模样,脖颈处的伤口裂得更大,黑血滴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夫人?”

他俯身的瞬间,瑶光猛地抬头,将魂丝啐在他眉心。

金光炸开的刹那,她抽出枕下红线缠上两人手指,“王爷既这么宝贝它,不如绑在一起,省得丢了。”

元尚的煞气在金光中翻涌,却奇异地没有伤她。

他低头看着交缠的红线,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疼。”

瑶光的指尖触到他胸腔里跳动的东西,惊得缩回手 —— 那不是活人的心跳,是更沉的、像擂鼓般的震动。

第二日破晓,瑶光借着清点库房的由头溜进炼尸房。

断手侍卫的**泡在药缸里,手腕处的伤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器一刀切下。

她刚靠近就头晕目眩,天眼看见那截断手突然从缸里弹起,带着黑气抓向她的咽喉。

“小心!”

瑶光故意撞翻药缸,药水泼了满地,断手摔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她趁机撒出袖中糯米,白粒落在断手上滋滋冒烟,“这手沾了生人血会尸变!”

混乱中,她飞快扯下断手戴着的玉扣。

指腹摸到扣内侧的星纹时,天眼突然刺痛 —— 那是钦天监特制的监守玉,而父亲失踪前,腰间也挂着枚一模一样的。

夜幕降临时,瑶光在香案前点燃镇魂符。

侍卫的魂魄被符纸引出来,却双眼赤红地扑向她,黑气将符纸烧出个大洞。

她猛地解开发带,青丝垂落的瞬间,魂魄果然顿了顿。

“女子青丝能缚怨魂,” 瑶光笑着将元尚的魂丝缠上去,“但王爷的魂息,怕是能让你魂飞魄散。”

魂丝接触到魂魄的刹那,侍卫突然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词句:“令牌…… 在七星……”话音未落,他就化作青烟消散了。

瑶光正盯着香案上残留的灰烬,门外传来老嬷嬷的咳嗽声。

那瞎眼嬷嬷端着药碗进来,枯瘦的手指在碗沿摸索,嘴里反复念着:“七星聚,龙抬头……”瑶光瞥见她后心贴着的黄符,突然抓起炼尸房偷来的尸油抹在她唇上。

银钗划破掌心的血滴在嬷嬷眉心,她厉声追问:“当年灌我铅毒的是谁?”

老嬷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僵硬的手指突然指向房梁。

瑶光抬头时,正看见那幅《七星图》在风中翻动,图上第七颗星的位置,赫然用朱砂点着个 “元”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