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钥:梅锁百年
第2章
阁楼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浓稠的黑暗裹着那道沙哑的声音,撞在斑驳的木梁上,又折回来,缠在林晚的脖颈间,让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她蜷缩在樟木箱旁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柱,指尖死死**背包的肩带,紫檀木盒的棱角硌着掌心,疼得发麻,却不敢动分毫。
门口的光束还停在地面,那道黑色皮鞋的影子在光里晃了晃,脚步声又近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栋老洋房里最可怖的旋律。
“沈清漪的东西,你动了。”
那人又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紫檀木盒,半块玉佩,还有那本日记——你都看了,对吧。”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人竟对静园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她找到了什么。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他是谁?
是觊觎静园秘密的人,还是和沈清漪、之恒有关的人?
律师说这房子只有她一个继承人,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试图让自己彻底融进这黑暗里。
可那人像是长了眼睛,光束突然向上抬了抬,扫过樟木箱的边缘,停在了林晚藏身处的上方,木柱上的灰尘被光束照亮,簌簌地往下掉。
“出来吧。”
那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这阁楼的暗角,我比你熟。
你躲不掉的,也没必要躲。”
林晚知道,自己再藏下去,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慢慢从阴影里站了起来,手依旧攥着背包,指尖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手机被她捏在手里,屏幕黑着,她不敢打开,怕那点光亮成为对方的目标,只能借着天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看清那人的轮廓——是个身形高大的老者,背挺得笔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这栋老洋房的陈旧,竟有着一种莫名的契合。
老者的手电筒光束落在她脸上,林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目的白光让她睁不开眼,只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又近了几步,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沈家的孩子?”
老者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审视,“沈清漪的侄孙女?”
林晚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抬眼望向老者,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可光束太亮,她只能看到老者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看来是了。”
老者见她不答,却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开,照在身旁的樟木箱上,目光落在箱盖上那行“见此箱者,慎启之”的篆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她终究还是把钥匙留给了沈家的血脉,终究还是没守住那句‘切勿开启’的嘱咐。”
“你是谁?”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家的人?
又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林晚,关掉了手电筒,阁楼里又恢复了只有天光的昏暗,视线模糊了些,那份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抬手,轻轻拂去樟木箱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与故人对话。
“我叫陈敬山。”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沈清漪、之恒,是旧识。
也是这静园,守了二十年的人。”
“守园人?”
林晚皱起眉,脑海里闪过日记里的字句,“日记里提过‘守护的使命’,难道你就是……是。”
陈敬山打断她的话,点头承认,“我和沈清漪、之恒,当年一同守着静园的秘密。
之恒走后,便只剩我和她,她假死脱身,隐于幕后,我便留在明处,守着这栋房子,等着沈家血脉的出现。”
“之恒是谁?”
林晚追问,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惑之一,“他和姑婆是什么关系?
静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还有日记里的‘秘物’,到底藏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陈敬山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樟木箱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箱盖上的缠枝莲纹,像是在回忆什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林晚的耳朵里。
“之恒,姓顾,顾之恒。
是沈清漪的爱人,也是她一生的知己,更是我们守秘三人组的核心。”
陈敬山的话,解开了林晚心底的第一个谜团,却又引出了更多的疑惑。
她看着陈敬山的背影,听着他缓缓诉说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仿佛穿越了五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段藏在静园里的深情与坚守。
五十年前,沈清漪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出身书香世家,沈家世代都是守秘人,守着静园里的一样东西,那是沈家先祖传下来的秘宝,一枚刻着完整缠枝莲纹的羊脂玉璧,玉璧里藏着沈家先祖留下的一份藏宝图,图中记载着一处历代传承的家族秘藏,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批失传的古籍孤本和珍贵的书画珍品,皆是无价之宝,沈家世代守护,只为等待合适的时机,将这些珍宝献给**,藏于博物馆,让更多人看到。
而顾之恒,是沈家的世交之子,与沈清漪青梅竹马,自幼便知晓静园的秘密,成年后,便成了沈清漪的搭档,一同守护着这枚玉璧和藏宝图。
陈敬山则是顾之恒的恩师,精通机关之术,受顾之恒所托,来到静园,为阁楼设计了暗门和机关,成了第三个守秘人。
三人一同守着静园,守着那份秘密,沈清漪与顾之恒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处中愈发深厚,本以为这份守护会平静地延续,可没想到,三十年前,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静园藏有秘宝的消息,竟传了出去,引来了一批又一批觊觎者。
那些人,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古董贩子和盗墓贼,手段狠辣,为了得到秘宝,不择手段。
他们多次潜入静园,试图寻找秘宝的踪迹,都被沈清漪、顾之恒和陈敬山联手打退。
可觊觎者就像附骨之疽,甩不掉,赶不走,甚至开始不择手段地打探,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静园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戊申年的夏天,梅开二度,你姑婆日记里写的暗门异动,就是那些觊觎者找来了高手,试图破解阁楼的机关,差点就打开了暗门。”
陈敬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怒意,“那一次,我们拼尽全力,才将他们打退,可顾之恒,却为了掩护我们,身受重伤,从此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林晚心头一颤,“他……死了吗?”
“不知道。”
陈敬山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我们找了他很久,翻遍了整座城市,都没有他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被觊觎者抓走了,有人说他伤重不治,葬在了别处,还有人说他带着一部分秘物逃走了……众说纷纭,可我们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我们,背叛静园的守护使命。”
顾之恒的失踪,成了沈清漪心中永远的痛,也让守秘的担子,彻底落在了她和陈敬山的肩上。
从那以后,沈清漪便变得愈发孤僻,将自己关在静园里,日夜守着阁楼,加固机关,生怕秘宝落入他人之手。
而那些觊觎者,也从未放弃,这些年,一首暗中窥探,时不时便会有人潜入静园,只是都被陈敬山一一化解。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是觊觎者来得最猛烈的一次,他们找来了数十人,带着工具,试图强行破开阁楼的暗门,沈清漪见势不妙,便设下了假死的局,让律师对外宣称她病逝,将静园和钥匙留给沈家血脉,自己则隐于幕后,继续与陈敬山一同对抗觊觎者,守护着秘宝。
“她假死,一是为了引开觊觎者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守秘人没了,放松警惕;二是为了等待沈家的血脉长大,将这份守护的使命交出去。”
陈敬山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还有一丝担忧,“她一生未嫁,无儿无女,沈家的血脉,就只剩你了。”
“秘宝真的在阁楼的暗门里?”
林晚追问,想起了紫檀木盒里的宣纸,想起了那行“梅开三叠,暗门自现”的暗号,“那‘梅开三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院子里的梅树,现在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开花。”
“梅开三叠,不是指真的梅花。”
陈敬山走到阁楼的一侧,抬手拂去墙上的灰尘,露出了一面刻着梅花纹路的木墙,木墙上有三朵雕刻的梅花,皆是含苞待放的模样,“这是我当年设计的机关,三朵梅花,便是‘三叠’,按对了顺序,暗门便会开启。
这也是沈清漪日记里写的‘梅开二度,暗门异动’的由来,当年觊觎者触动了其中两朵梅花,差点打开暗门。”
林晚顺着陈敬山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面木墙,三朵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藏在斑驳的木纹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心中恍然大悟,原来那所谓的暗号,竟是机关的开启方式。
“那玉璧和藏宝图,真的在暗门里?”
林晚又问,想起了自己手中的半块月牙玉佩,“那我手里的半块玉佩,又是什么意思?
紫檀木盒里还有一枚铜钥,和律师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这两枚钥匙,又有什么用?”
“那半块月牙玉佩,是顾之恒的。”
陈敬山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当年,沈清漪和顾之恒一人半块,合在一起,便是一枚完整的月牙佩,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也是开启暗门内层的信物。
而那两枚铜钥,是开启暗门外层的钥匙,必须两枚同时使用,才能打开暗门的第一道锁。”
陈敬山说着,看向林晚的背包:“紫檀木盒里的铜钥和玉佩,是沈清漪藏起来的,律师给你的那枚铜钥,是她留给你的,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便是开启暗门的全部凭证。
也是她认定,你是沈家唯一的守秘继承人。”
林晚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里面的紫檀木盒沉甸甸的,那两枚铜钥,半块玉佩,竟藏着如此重要的意义。
她想起了姑婆沈清漪的日记,想起了她那句“吾愿以身殉之,守住静园最后一道防线”,想起了她一生的孤独与坚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上,会背负起这样一份“守护使命”,会与这栋老洋房,与这份百年秘藏,结下如此深的缘分。
“那些觊觎者,现在还在找?”
林晚回过神,想起了楼下那声闷响,想起了老者突然的出现,心头一紧,“刚才楼下的声音,是不是他们?
他们又来了?”
提到觊觎者,陈敬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点了点头:“是他们。
这些年,他们从未放弃,只是一首没有找到开启暗门的方法,也没有找到沈家的血脉。
这次你回来,继承了静园,他们定然是收到了消息,才会连夜赶来,想趁你还未弄清状况,抢走钥匙和玉佩,打开暗门,夺走秘宝。”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他们有多少人?
现在在哪里?”
“不多,也就西五个人,但都是些亡命之徒,下手狠辣。”
陈敬山说着,走到阁楼的窗边,撩开蒙着灰尘的窗帘,透过窗户,看向楼下的院子,“他们现在应该在一楼翻找,还没上来,想来是以为你还在一楼,或者还没找到钥匙和玉佩。”
林晚也走到窗边,顺着陈敬山的目光看去,院子里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能看到几个黑影在一楼的窗户边晃悠,动作鬼鬼祟祟,显然是在窥探里面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手心早己沁满了冷汗,“他们要是上来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
陈敬山立刻拒绝,语气坚定,“这些人狡猾得很,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以后更加隐蔽,更难对付。
而且,静园的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等着他们上来?”
林晚有些急了,“那两枚铜钥和半块玉佩都在我身上,他们要是找到了我,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抢,到时候秘宝就保不住了。”
“放心,他们上不来。”
陈敬山的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一丝笃定,“这静园的楼梯和走廊,我都设了机关,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有一道暗锁,二楼到三楼的走廊,有一道绊索,他们贸然上来,只会触发机关,发出声响,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果然,陈敬山的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还有人低声咒骂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触发了楼梯口的暗锁,被锁在了一楼。
林晚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看向陈敬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信任。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陈敬山转过身,看向林晚,眼神严肃,“第一,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拿着钥匙、玉佩和日记,从阁楼的天窗翻出去,从后巷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永远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再提及静园的秘密,从此做回你的普通人。
第二,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打开暗门,取出秘宝,想办法将秘宝送出去,交给该交的人,接过沈清漪的担子,成为静园新一代的守秘人,从此,与这些觊觎者周旋,守护这份百年秘藏。”
两个选择,摆在了林晚的面前,清晰而残酷。
第一个选择,是逃避,是回归平凡,是远离所有的危险和纷争,可这意味着,她要放弃姑婆一生的坚守,放弃沈家的守护使命,让秘宝随时面临被觊觎者夺走的风险,让姑婆和顾之恒的付出,付诸东流。
第二个选择,是担当,是扛起使命,是守护这份百年秘藏,可这意味着,她要告别自己原本的生活,从此踏入一场无休无止的纷争,与那些狠辣的觊觎者周旋,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再也做不回那个平凡的自己。
林晚的心头,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她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那些黑影还在一楼晃悠,咒骂声和碰撞声时不时传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她又看向樟木箱,看向箱盖上那行“见此箱者,慎启之”的篆字,想起了姑婆沈清漪的日记,想起了她一生的孤独与坚守,想起了陈敬山二十年的守护,想起了顾之恒下落不明的遗憾。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包的拉链,里面的紫檀木盒,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木质清香,还有那两枚铜钥的冰凉,半块玉佩的温润。
这些东西,是姑婆留给她的,不仅是遗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百年的使命。
她是沈家的血脉,是姑婆唯一的希望,她能就这样逃吗?
能就这样看着姑婆一生的坚守,毁在自己的手里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敬山,眼神里的犹豫和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
“我选第二个。”
林晚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留下来,和你一起,守护静园,守护秘宝。
姑婆守了一辈子,陈爷爷你守了二十年,我是沈家的孩子,这份担子,我接了。”
陈敬山看着林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沈清漪,一样的坚定,一样的孤勇。
“好,好啊。”
陈敬山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沈清漪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沈家的孩子,没有孬种。”
他走到那面刻着梅花的木墙前,转过身,对林晚说:“把两枚铜钥和玉佩拿出来吧,现在,我们打开暗门,取出秘宝。
记住,梅开三叠的顺序,是左、右、中,按下去,暗门便会开启,但是动作要快,机关触发后,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暗门会自动关上,而且,还会触发第二层的防御机关,到时候,就再也打不开了。”
林晚点了点头,立刻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紫檀木盒,打开,将里面的铜钥和玉佩拿出来,又拿出律师给她的那枚铜钥,两枚铜钥握在左手,半块玉佩握在右手,掌心的冰凉与温润交织,像是一种力量,缓缓注入她的身体。
陈敬山看着她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向木墙上的第一朵梅花——左梅。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梅花缓缓陷了进去,木墙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陈敬山按向第二朵梅花——右梅。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朵梅花也陷了进去,阁楼的地板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机械结构,在地下缓缓运转。
“快,按中间那朵!”
陈敬山对林晚喊道。
林晚不敢迟疑,立刻抬手,按向第三朵梅花——中梅。
指尖触到梅花的瞬间,第三朵梅花也缓缓陷了进去,三声脆响连成一线,阁楼里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沉闷声响,像是地动山摇,樟木箱旁的地面,开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灰尘簌簌落下,一股混杂着樟木清香和泥土腥气的冷风,从缝隙中涌出,吹得林晚的头发微微飘动。
暗门,开了。
陈敬山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缝隙里,里面是一道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石阶的墙壁上,刻着与铜钥、木墙一模一样的缠枝莲纹,在光束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走。”
陈敬山对林晚说了一个字,率先抬脚,走下石阶。
林晚握紧手中的铜钥和玉佩,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天窗,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樟木箱,心中默念了一句:姑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后,她抬脚,跟在陈敬山身后,走进了那道黑暗的石阶,走向了那扇藏着百年秘藏的暗门,也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而阁楼外,雨还在下,一楼的咒骂声越来越烈,觊觎者们,己经冲破了一楼的暗锁,正朝着二楼,一步步走来。
一场关于守护与争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那道黑暗的石阶尽头,等待着林晚和陈敬山的,除了百年秘藏,还有什么?
无人知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从林晚按下那朵中梅的那一刻起,她的平凡人生,便彻底画上了句号,从此,她的命运,便与这栋名为静园的百年洋房,与这份百年秘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她蜷缩在樟木箱旁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柱,指尖死死**背包的肩带,紫檀木盒的棱角硌着掌心,疼得发麻,却不敢动分毫。
门口的光束还停在地面,那道黑色皮鞋的影子在光里晃了晃,脚步声又近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栋老洋房里最可怖的旋律。
“沈清漪的东西,你动了。”
那人又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紫檀木盒,半块玉佩,还有那本日记——你都看了,对吧。”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人竟对静园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她找到了什么。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他是谁?
是觊觎静园秘密的人,还是和沈清漪、之恒有关的人?
律师说这房子只有她一个继承人,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试图让自己彻底融进这黑暗里。
可那人像是长了眼睛,光束突然向上抬了抬,扫过樟木箱的边缘,停在了林晚藏身处的上方,木柱上的灰尘被光束照亮,簌簌地往下掉。
“出来吧。”
那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这阁楼的暗角,我比你熟。
你躲不掉的,也没必要躲。”
林晚知道,自己再藏下去,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慢慢从阴影里站了起来,手依旧攥着背包,指尖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手机被她捏在手里,屏幕黑着,她不敢打开,怕那点光亮成为对方的目标,只能借着天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看清那人的轮廓——是个身形高大的老者,背挺得笔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这栋老洋房的陈旧,竟有着一种莫名的契合。
老者的手电筒光束落在她脸上,林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目的白光让她睁不开眼,只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又近了几步,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沈家的孩子?”
老者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审视,“沈清漪的侄孙女?”
林晚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抬眼望向老者,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可光束太亮,她只能看到老者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看来是了。”
老者见她不答,却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开,照在身旁的樟木箱上,目光落在箱盖上那行“见此箱者,慎启之”的篆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她终究还是把钥匙留给了沈家的血脉,终究还是没守住那句‘切勿开启’的嘱咐。”
“你是谁?”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家的人?
又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林晚,关掉了手电筒,阁楼里又恢复了只有天光的昏暗,视线模糊了些,那份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抬手,轻轻拂去樟木箱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与故人对话。
“我叫陈敬山。”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沈清漪、之恒,是旧识。
也是这静园,守了二十年的人。”
“守园人?”
林晚皱起眉,脑海里闪过日记里的字句,“日记里提过‘守护的使命’,难道你就是……是。”
陈敬山打断她的话,点头承认,“我和沈清漪、之恒,当年一同守着静园的秘密。
之恒走后,便只剩我和她,她假死脱身,隐于幕后,我便留在明处,守着这栋房子,等着沈家血脉的出现。”
“之恒是谁?”
林晚追问,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惑之一,“他和姑婆是什么关系?
静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还有日记里的‘秘物’,到底藏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陈敬山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樟木箱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箱盖上的缠枝莲纹,像是在回忆什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林晚的耳朵里。
“之恒,姓顾,顾之恒。
是沈清漪的爱人,也是她一生的知己,更是我们守秘三人组的核心。”
陈敬山的话,解开了林晚心底的第一个谜团,却又引出了更多的疑惑。
她看着陈敬山的背影,听着他缓缓诉说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仿佛穿越了五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段藏在静园里的深情与坚守。
五十年前,沈清漪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出身书香世家,沈家世代都是守秘人,守着静园里的一样东西,那是沈家先祖传下来的秘宝,一枚刻着完整缠枝莲纹的羊脂玉璧,玉璧里藏着沈家先祖留下的一份藏宝图,图中记载着一处历代传承的家族秘藏,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批失传的古籍孤本和珍贵的书画珍品,皆是无价之宝,沈家世代守护,只为等待合适的时机,将这些珍宝献给**,藏于博物馆,让更多人看到。
而顾之恒,是沈家的世交之子,与沈清漪青梅竹马,自幼便知晓静园的秘密,成年后,便成了沈清漪的搭档,一同守护着这枚玉璧和藏宝图。
陈敬山则是顾之恒的恩师,精通机关之术,受顾之恒所托,来到静园,为阁楼设计了暗门和机关,成了第三个守秘人。
三人一同守着静园,守着那份秘密,沈清漪与顾之恒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处中愈发深厚,本以为这份守护会平静地延续,可没想到,三十年前,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静园藏有秘宝的消息,竟传了出去,引来了一批又一批觊觎者。
那些人,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古董贩子和盗墓贼,手段狠辣,为了得到秘宝,不择手段。
他们多次潜入静园,试图寻找秘宝的踪迹,都被沈清漪、顾之恒和陈敬山联手打退。
可觊觎者就像附骨之疽,甩不掉,赶不走,甚至开始不择手段地打探,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静园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戊申年的夏天,梅开二度,你姑婆日记里写的暗门异动,就是那些觊觎者找来了高手,试图破解阁楼的机关,差点就打开了暗门。”
陈敬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怒意,“那一次,我们拼尽全力,才将他们打退,可顾之恒,却为了掩护我们,身受重伤,从此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林晚心头一颤,“他……死了吗?”
“不知道。”
陈敬山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我们找了他很久,翻遍了整座城市,都没有他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被觊觎者抓走了,有人说他伤重不治,葬在了别处,还有人说他带着一部分秘物逃走了……众说纷纭,可我们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我们,背叛静园的守护使命。”
顾之恒的失踪,成了沈清漪心中永远的痛,也让守秘的担子,彻底落在了她和陈敬山的肩上。
从那以后,沈清漪便变得愈发孤僻,将自己关在静园里,日夜守着阁楼,加固机关,生怕秘宝落入他人之手。
而那些觊觎者,也从未放弃,这些年,一首暗中窥探,时不时便会有人潜入静园,只是都被陈敬山一一化解。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是觊觎者来得最猛烈的一次,他们找来了数十人,带着工具,试图强行破开阁楼的暗门,沈清漪见势不妙,便设下了假死的局,让律师对外宣称她病逝,将静园和钥匙留给沈家血脉,自己则隐于幕后,继续与陈敬山一同对抗觊觎者,守护着秘宝。
“她假死,一是为了引开觊觎者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守秘人没了,放松警惕;二是为了等待沈家的血脉长大,将这份守护的使命交出去。”
陈敬山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还有一丝担忧,“她一生未嫁,无儿无女,沈家的血脉,就只剩你了。”
“秘宝真的在阁楼的暗门里?”
林晚追问,想起了紫檀木盒里的宣纸,想起了那行“梅开三叠,暗门自现”的暗号,“那‘梅开三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院子里的梅树,现在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开花。”
“梅开三叠,不是指真的梅花。”
陈敬山走到阁楼的一侧,抬手拂去墙上的灰尘,露出了一面刻着梅花纹路的木墙,木墙上有三朵雕刻的梅花,皆是含苞待放的模样,“这是我当年设计的机关,三朵梅花,便是‘三叠’,按对了顺序,暗门便会开启。
这也是沈清漪日记里写的‘梅开二度,暗门异动’的由来,当年觊觎者触动了其中两朵梅花,差点打开暗门。”
林晚顺着陈敬山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面木墙,三朵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藏在斑驳的木纹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心中恍然大悟,原来那所谓的暗号,竟是机关的开启方式。
“那玉璧和藏宝图,真的在暗门里?”
林晚又问,想起了自己手中的半块月牙玉佩,“那我手里的半块玉佩,又是什么意思?
紫檀木盒里还有一枚铜钥,和律师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这两枚钥匙,又有什么用?”
“那半块月牙玉佩,是顾之恒的。”
陈敬山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当年,沈清漪和顾之恒一人半块,合在一起,便是一枚完整的月牙佩,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也是开启暗门内层的信物。
而那两枚铜钥,是开启暗门外层的钥匙,必须两枚同时使用,才能打开暗门的第一道锁。”
陈敬山说着,看向林晚的背包:“紫檀木盒里的铜钥和玉佩,是沈清漪藏起来的,律师给你的那枚铜钥,是她留给你的,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便是开启暗门的全部凭证。
也是她认定,你是沈家唯一的守秘继承人。”
林晚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里面的紫檀木盒沉甸甸的,那两枚铜钥,半块玉佩,竟藏着如此重要的意义。
她想起了姑婆沈清漪的日记,想起了她那句“吾愿以身殉之,守住静园最后一道防线”,想起了她一生的孤独与坚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上,会背负起这样一份“守护使命”,会与这栋老洋房,与这份百年秘藏,结下如此深的缘分。
“那些觊觎者,现在还在找?”
林晚回过神,想起了楼下那声闷响,想起了老者突然的出现,心头一紧,“刚才楼下的声音,是不是他们?
他们又来了?”
提到觊觎者,陈敬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点了点头:“是他们。
这些年,他们从未放弃,只是一首没有找到开启暗门的方法,也没有找到沈家的血脉。
这次你回来,继承了静园,他们定然是收到了消息,才会连夜赶来,想趁你还未弄清状况,抢走钥匙和玉佩,打开暗门,夺走秘宝。”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他们有多少人?
现在在哪里?”
“不多,也就西五个人,但都是些亡命之徒,下手狠辣。”
陈敬山说着,走到阁楼的窗边,撩开蒙着灰尘的窗帘,透过窗户,看向楼下的院子,“他们现在应该在一楼翻找,还没上来,想来是以为你还在一楼,或者还没找到钥匙和玉佩。”
林晚也走到窗边,顺着陈敬山的目光看去,院子里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能看到几个黑影在一楼的窗户边晃悠,动作鬼鬼祟祟,显然是在窥探里面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手心早己沁满了冷汗,“他们要是上来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
陈敬山立刻拒绝,语气坚定,“这些人狡猾得很,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以后更加隐蔽,更难对付。
而且,静园的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等着他们上来?”
林晚有些急了,“那两枚铜钥和半块玉佩都在我身上,他们要是找到了我,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抢,到时候秘宝就保不住了。”
“放心,他们上不来。”
陈敬山的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一丝笃定,“这静园的楼梯和走廊,我都设了机关,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有一道暗锁,二楼到三楼的走廊,有一道绊索,他们贸然上来,只会触发机关,发出声响,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果然,陈敬山的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还有人低声咒骂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触发了楼梯口的暗锁,被锁在了一楼。
林晚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看向陈敬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信任。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陈敬山转过身,看向林晚,眼神严肃,“第一,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拿着钥匙、玉佩和日记,从阁楼的天窗翻出去,从后巷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永远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再提及静园的秘密,从此做回你的普通人。
第二,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打开暗门,取出秘宝,想办法将秘宝送出去,交给该交的人,接过沈清漪的担子,成为静园新一代的守秘人,从此,与这些觊觎者周旋,守护这份百年秘藏。”
两个选择,摆在了林晚的面前,清晰而残酷。
第一个选择,是逃避,是回归平凡,是远离所有的危险和纷争,可这意味着,她要放弃姑婆一生的坚守,放弃沈家的守护使命,让秘宝随时面临被觊觎者夺走的风险,让姑婆和顾之恒的付出,付诸东流。
第二个选择,是担当,是扛起使命,是守护这份百年秘藏,可这意味着,她要告别自己原本的生活,从此踏入一场无休无止的纷争,与那些狠辣的觊觎者周旋,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再也做不回那个平凡的自己。
林晚的心头,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她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那些黑影还在一楼晃悠,咒骂声和碰撞声时不时传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她又看向樟木箱,看向箱盖上那行“见此箱者,慎启之”的篆字,想起了姑婆沈清漪的日记,想起了她一生的孤独与坚守,想起了陈敬山二十年的守护,想起了顾之恒下落不明的遗憾。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包的拉链,里面的紫檀木盒,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木质清香,还有那两枚铜钥的冰凉,半块玉佩的温润。
这些东西,是姑婆留给她的,不仅是遗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百年的使命。
她是沈家的血脉,是姑婆唯一的希望,她能就这样逃吗?
能就这样看着姑婆一生的坚守,毁在自己的手里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敬山,眼神里的犹豫和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
“我选第二个。”
林晚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留下来,和你一起,守护静园,守护秘宝。
姑婆守了一辈子,陈爷爷你守了二十年,我是沈家的孩子,这份担子,我接了。”
陈敬山看着林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沈清漪,一样的坚定,一样的孤勇。
“好,好啊。”
陈敬山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沈清漪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沈家的孩子,没有孬种。”
他走到那面刻着梅花的木墙前,转过身,对林晚说:“把两枚铜钥和玉佩拿出来吧,现在,我们打开暗门,取出秘宝。
记住,梅开三叠的顺序,是左、右、中,按下去,暗门便会开启,但是动作要快,机关触发后,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暗门会自动关上,而且,还会触发第二层的防御机关,到时候,就再也打不开了。”
林晚点了点头,立刻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紫檀木盒,打开,将里面的铜钥和玉佩拿出来,又拿出律师给她的那枚铜钥,两枚铜钥握在左手,半块玉佩握在右手,掌心的冰凉与温润交织,像是一种力量,缓缓注入她的身体。
陈敬山看着她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向木墙上的第一朵梅花——左梅。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梅花缓缓陷了进去,木墙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陈敬山按向第二朵梅花——右梅。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朵梅花也陷了进去,阁楼的地板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机械结构,在地下缓缓运转。
“快,按中间那朵!”
陈敬山对林晚喊道。
林晚不敢迟疑,立刻抬手,按向第三朵梅花——中梅。
指尖触到梅花的瞬间,第三朵梅花也缓缓陷了进去,三声脆响连成一线,阁楼里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沉闷声响,像是地动山摇,樟木箱旁的地面,开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灰尘簌簌落下,一股混杂着樟木清香和泥土腥气的冷风,从缝隙中涌出,吹得林晚的头发微微飘动。
暗门,开了。
陈敬山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缝隙里,里面是一道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石阶的墙壁上,刻着与铜钥、木墙一模一样的缠枝莲纹,在光束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走。”
陈敬山对林晚说了一个字,率先抬脚,走下石阶。
林晚握紧手中的铜钥和玉佩,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天窗,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樟木箱,心中默念了一句:姑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后,她抬脚,跟在陈敬山身后,走进了那道黑暗的石阶,走向了那扇藏着百年秘藏的暗门,也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而阁楼外,雨还在下,一楼的咒骂声越来越烈,觊觎者们,己经冲破了一楼的暗锁,正朝着二楼,一步步走来。
一场关于守护与争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那道黑暗的石阶尽头,等待着林晚和陈敬山的,除了百年秘藏,还有什么?
无人知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从林晚按下那朵中梅的那一刻起,她的平凡人生,便彻底画上了句号,从此,她的命运,便与这栋名为静园的百年洋房,与这份百年秘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