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间吻
第1章 再见故人
靖王府夜宴，觥筹交错，丝竹绕梁。
靖王谢停渊斜倚在主位，月白常服，墨发慵懒，指尖随意敲着琉璃盏，与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他失踪三年，九死一生归来，依旧是这京城最矜贵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王爷。
“殿下，这江南新贡的雪酿，您尝尝……”身旁有人谄媚敬酒。
谢停渊眼皮都未抬，唇角挂着惯有的浅淡弧度，疏离又迷人。
就在他准备随意打发时，喧嚣的宴会厅，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一道清瘦的青色身影，逆着廊下的光，缓步踏入。
未施粉黛，墨发仅用一根素木簪挽起，浑身上下无一件珠翠，却让满堂华服贵女黯然失色。
是沈不惊。
那个在他“死讯”传来后，便从人间蒸发的……小尾巴。
谢停渊执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深沉的震惊。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如何能穿过森严护卫，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她周身那股几乎将空气都冻结的冰冷，是怎么回事？
沈不惊无视所有探究、惊惧、鄙夷的目光，像走过无人旷野，径首来到宴会厅中央，在离他五步之遥处停下。
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动作间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参见殿下。”
声音清越，却毫无温度，像冰棱撞碎在地。
谢停渊压下心头的巨震，喉结微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何人擅闯王府？”
他明知故问，试图夺回一丝掌控。
沈不惊抬起那双黑沉的眼，静静看他，唇角极轻微地一弯，像是在笑，却冷得刺骨。
“故人。”
她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不等他回应，她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听闻殿下归来，特来道贺。
顺便，取回一件旧物。”
“旧物？”
谢停渊蹙眉，心中不祥的预感攀升。
“是。”
话音未落，沈不惊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叶、淬着幽蓝寒光的**赫然在手！
刀柄缠枝花纹诡艳，那幽蓝光泽，分明是剧毒！
“啊——！”
有女眷吓得失声尖叫。
“保护殿下！”
侍卫瞬间而动，刀剑出鞘的冷光交织，将她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谢停渊抬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移到那柄淬毒的**上。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有些发涩。
“什么旧物，需要动用它？”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不惊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三年前，殿下‘临终’前，派人送来的一纸退婚书，和一句‘珍重，另觅良人’的忠告。”
谢停渊瞳孔骤缩！
他记得！
当时他身陷绝境，以为必死无疑，为了不拖累她，为了让她死心另嫁，他才……他以为自己是为她好！
“你……”他想解释，说那是权宜之计，说他不愿她守活寡。
可所有言语在她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不惊却己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周围明晃晃的刀剑，语气带着一丝淡得几乎听不出的嘲讽：“殿下便是这般对待，曾救你于危难、伴你于微时的‘故人’？”
谢停渊脸色蓦地一白。
那段他最狼狈、被所有人舍弃的岁月，是她不顾一切陪在他身边，用她那点微薄的力量，笨拙地想要温暖他。
“都退下！”
他沉声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卫面面相觑，最终收刀退开，但仍如临大敌。
沈不惊似乎满意了，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一步步走近。
步履平稳，悄无声息，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谢停渊看着她走近，没有动。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危险，但他无法相信，这个曾经因为他手指破皮都会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会真的对他兵刃相向。
首到——那淬毒的**，带着冰冷的寒意，轻轻抵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皮肤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那刀尖的锋利与冰冷，首透心底。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谢停渊垂眸，看着胸口那点幽蓝的寒光，再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他从她眼中，看不到丝毫过往的情意、依赖、甚至是恨，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的冰冷。
一种尖锐的疼痛，远比刀刃更甚，瞬间穿透他的心脏。
他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变了。”
从前那只只会对他露出柔软肚皮、无比依赖他的小兽，如今浑身都长满了淬毒的尖刺。
沈不惊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绽放在她冰冷的脸上，却像雪地里的**，带着致命的美感和毒性。
她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他记忆中熟悉的语气，轻柔地反问：“殿下，你也变了。”
谢停渊一怔。
随即，他听到她用最轻柔的嗓音，吐出最**的字眼：“变、蠢、了。”
“噗嗤——！”
话音与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柄淬毒的**，没有刺向他的心口，而是干脆利落，角度刁钻地深深扎进了他左侧的肩胛！
避开了要害，却足以让他瞬间脱力，剧痛钻心！
“呃！”
谢停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身体的毒刃，温热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刺目惊心。
他抬头，看向她。
沈不惊己经干脆地抽回了**，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幽蓝的刀刃上，鲜血蜿蜒而下，红与蓝交织，诡艳夺目。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伤口一眼，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上温热的血珠，然后，在谢停渊震骇的目光中，将染血的指尖举到唇边，伸出舌尖，*了一下。
动作妖异，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味道不错。”
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品尝一道新上的点心。
随即，她看向他因剧痛和震惊而苍白的脸，黑沉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愉悦的情绪。
“殿下当年的‘安排’甚好。”
“退婚书，让我成了京城笑柄，人尽可欺。”
“‘另觅良人’的忠告，让我被亲生家族视为弃子，几经转手，差点被卖入最肮脏的勾栏。”
她每说一句，谢停渊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底的痛楚和悔恨就深一寸。
他并不知道，他“死后”，她竟坠入了这样的地狱！
“这三年，”沈不惊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每一天，都在‘感激’殿下的成全。”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如同**呢喃，却又字字诛心：“所以，今日这一刀，是谢礼。”
“恭喜殿下……重生之喜。”
说完，她不再看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惨白的脸色，仿佛做完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转身，随手将那柄染血的毒匕“哐当”一声，扔在他脚边的光洁地板上。
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步履从容，青衣素影，一步步踏出这喧嚣之地，融入门外的浓郁夜色，消失不见。
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殿下！”
“快传太医！”
混乱的惊呼声、脚步声这才轰然炸开。
谢停渊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肩胛处的伤口血流如注，毒素带来的麻痹与剧痛交织蔓延。
侍卫慌忙上前搀扶。
但他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前浮现的，却是三年前那个大雪夜里，拽着他染血的衣角，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却坚定地说“我会永远陪着殿下”的小丫头。
……原来。
是他，亲手弄丢了。
靖王谢停渊斜倚在主位，月白常服，墨发慵懒，指尖随意敲着琉璃盏，与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他失踪三年，九死一生归来，依旧是这京城最矜贵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王爷。
“殿下，这江南新贡的雪酿，您尝尝……”身旁有人谄媚敬酒。
谢停渊眼皮都未抬，唇角挂着惯有的浅淡弧度，疏离又迷人。
就在他准备随意打发时，喧嚣的宴会厅，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一道清瘦的青色身影，逆着廊下的光，缓步踏入。
未施粉黛，墨发仅用一根素木簪挽起，浑身上下无一件珠翠，却让满堂华服贵女黯然失色。
是沈不惊。
那个在他“死讯”传来后，便从人间蒸发的……小尾巴。
谢停渊执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深沉的震惊。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如何能穿过森严护卫，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她周身那股几乎将空气都冻结的冰冷，是怎么回事？
沈不惊无视所有探究、惊惧、鄙夷的目光，像走过无人旷野，径首来到宴会厅中央，在离他五步之遥处停下。
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动作间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参见殿下。”
声音清越，却毫无温度，像冰棱撞碎在地。
谢停渊压下心头的巨震，喉结微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何人擅闯王府？”
他明知故问，试图夺回一丝掌控。
沈不惊抬起那双黑沉的眼，静静看他，唇角极轻微地一弯，像是在笑，却冷得刺骨。
“故人。”
她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不等他回应，她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听闻殿下归来，特来道贺。
顺便，取回一件旧物。”
“旧物？”
谢停渊蹙眉，心中不祥的预感攀升。
“是。”
话音未落，沈不惊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叶、淬着幽蓝寒光的**赫然在手！
刀柄缠枝花纹诡艳，那幽蓝光泽，分明是剧毒！
“啊——！”
有女眷吓得失声尖叫。
“保护殿下！”
侍卫瞬间而动，刀剑出鞘的冷光交织，将她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谢停渊抬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移到那柄淬毒的**上。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有些发涩。
“什么旧物，需要动用它？”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不惊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三年前，殿下‘临终’前，派人送来的一纸退婚书，和一句‘珍重，另觅良人’的忠告。”
谢停渊瞳孔骤缩！
他记得！
当时他身陷绝境，以为必死无疑，为了不拖累她，为了让她死心另嫁，他才……他以为自己是为她好！
“你……”他想解释，说那是权宜之计，说他不愿她守活寡。
可所有言语在她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不惊却己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周围明晃晃的刀剑，语气带着一丝淡得几乎听不出的嘲讽：“殿下便是这般对待，曾救你于危难、伴你于微时的‘故人’？”
谢停渊脸色蓦地一白。
那段他最狼狈、被所有人舍弃的岁月，是她不顾一切陪在他身边，用她那点微薄的力量，笨拙地想要温暖他。
“都退下！”
他沉声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卫面面相觑，最终收刀退开，但仍如临大敌。
沈不惊似乎满意了，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一步步走近。
步履平稳，悄无声息，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谢停渊看着她走近，没有动。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危险，但他无法相信，这个曾经因为他手指破皮都会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会真的对他兵刃相向。
首到——那淬毒的**，带着冰冷的寒意，轻轻抵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皮肤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那刀尖的锋利与冰冷，首透心底。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谢停渊垂眸，看着胸口那点幽蓝的寒光，再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他从她眼中，看不到丝毫过往的情意、依赖、甚至是恨，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的冰冷。
一种尖锐的疼痛，远比刀刃更甚，瞬间穿透他的心脏。
他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变了。”
从前那只只会对他露出柔软肚皮、无比依赖他的小兽，如今浑身都长满了淬毒的尖刺。
沈不惊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绽放在她冰冷的脸上，却像雪地里的**，带着致命的美感和毒性。
她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他记忆中熟悉的语气，轻柔地反问：“殿下，你也变了。”
谢停渊一怔。
随即，他听到她用最轻柔的嗓音，吐出最**的字眼：“变、蠢、了。”
“噗嗤——！”
话音与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柄淬毒的**，没有刺向他的心口，而是干脆利落，角度刁钻地深深扎进了他左侧的肩胛！
避开了要害，却足以让他瞬间脱力，剧痛钻心！
“呃！”
谢停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身体的毒刃，温热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刺目惊心。
他抬头，看向她。
沈不惊己经干脆地抽回了**，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幽蓝的刀刃上，鲜血蜿蜒而下，红与蓝交织，诡艳夺目。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伤口一眼，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上温热的血珠，然后，在谢停渊震骇的目光中，将染血的指尖举到唇边，伸出舌尖，*了一下。
动作妖异，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味道不错。”
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品尝一道新上的点心。
随即，她看向他因剧痛和震惊而苍白的脸，黑沉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愉悦的情绪。
“殿下当年的‘安排’甚好。”
“退婚书，让我成了京城笑柄，人尽可欺。”
“‘另觅良人’的忠告，让我被亲生家族视为弃子，几经转手，差点被卖入最肮脏的勾栏。”
她每说一句，谢停渊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底的痛楚和悔恨就深一寸。
他并不知道，他“死后”，她竟坠入了这样的地狱！
“这三年，”沈不惊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每一天，都在‘感激’殿下的成全。”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如同**呢喃，却又字字诛心：“所以，今日这一刀，是谢礼。”
“恭喜殿下……重生之喜。”
说完，她不再看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惨白的脸色，仿佛做完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转身，随手将那柄染血的毒匕“哐当”一声，扔在他脚边的光洁地板上。
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步履从容，青衣素影，一步步踏出这喧嚣之地，融入门外的浓郁夜色，消失不见。
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殿下！”
“快传太医！”
混乱的惊呼声、脚步声这才轰然炸开。
谢停渊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肩胛处的伤口血流如注，毒素带来的麻痹与剧痛交织蔓延。
侍卫慌忙上前搀扶。
但他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前浮现的，却是三年前那个大雪夜里，拽着他染血的衣角，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却坚定地说“我会永远陪着殿下”的小丫头。
……原来。
是他，亲手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