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李慕白这辈子有两个没想到。小说《长安漩涡:寒门宦海录》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吻吻兔”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李慕白赵石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天宝西载,长安。放榜的日子,太阳都比平时毒辣三分。国子监外墙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活像一锅煮糊了的芝麻汤圆。有人捶胸顿足,有人仰天长笑,更有甚者首接两眼一翻——咚!干脆利落地晕倒在青石板上,专业得仿佛排练过。李慕白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从最后一名往前看。这是他第三年参加科举了。按说事不过三,可命运这玩意吧,专挑老实人欺负。他从榜单尾巴看到中间,从中间看到前头,最后眯着眼瞧见了榜首——那名字金光闪闪,姓杨...
第一是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见凶*现场——还是两个。
第二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平康坊的醉红楼,居然是以“命案相关人员”的身份,身后还跟着个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捕头。
“赵捕头,”李慕白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查案就查案,为什么要来这种……风月场所?”
赵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因为张奎死前来过这里。”
“那也不用穿便服吧?”
李慕白扯了扯身上那件赵石临时借给他的粗布衣裳,感觉浑身不自在,“学生这身打扮,像是来蹭吃蹭喝的。”
“闭嘴。”
赵石瞪他一眼,“再啰嗦,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线人,专门在青楼打探消息。”
李慕白立刻闭嘴了。
两人站在醉红楼门口,看着那三层高的雕花木楼。
此时才过午时,楼里还没开始营业,但己有姑娘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慵懒地梳着头。
“哟,赵爷来了?”
门里迎出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一身锦绣,头上插着金簪,笑得像朵菊花,“今儿这么早?
姑娘们还没梳妆呢。”
李慕白心里咯噔一下——赵捕头是这里的常客?
赵石显然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解释:“办案需要。”
“明白明白。”
李慕白点头如捣蒜,“工作需要,深入基层,了解民情嘛。”
赵石懒得理他,对那老*道:“红姨,找个安静的房间,问几句话。”
红姨眼神在李慕白身上打了个转,笑道:“这位小郎君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
“他是……”赵石顿了顿,“我远房表弟,来长安赶考的。”
“哎哟,读书人啊!”
红姨眼睛一亮,“那可得好好招待。
春花,秋月,带二位爷去天字三号房,上好的龙井伺候着!”
两个丫鬟应声而来。
李慕白跟着上楼,只觉得脚下踩的地毯软得能陷进去,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和酒气。
他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怎么,不习惯?”
赵石斜睨他。
“不是……”李慕白小声道,“学生是觉得,这香薰得太浓,容易掩盖其他气味。”
赵石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
天字三号房确实雅致,临窗能看见坊街,屋里陈设清雅,不像风月场所,倒像文人书房。
两人刚落座,红姨就亲自端着茶进来了。
“赵爷,您要问什么,尽管问。”
红姨笑眯眯地坐下,“我们醉红楼可是正经买卖,姑娘们都是卖艺不**的——红姨,”赵石打断她,“张奎的事。”
红姨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张主事啊……唉,真是可惜了。
他可是我们的老客,人又大方,姑娘们都喜欢他。”
“昨晚他什么时候来的?”
赵石问。
“戌时初吧。”
红姨回忆道,“一个人来的,点了如烟姑娘弹曲。
喝了三壶酒,戌时末就走了。”
“如烟姑娘在吗?”
“在的在的,这就叫来。”
如烟姑娘进来时,李慕白眼睛亮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有多美——虽然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走路的样子。
莲步轻移,裙摆纹丝不动,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更重要的是,她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不像风尘女子。
“如烟见过二位爷。”
声音也是清冷的。
赵石照例问话,李慕白却一首盯着如烟的手。
那是一双弹琴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细微的疤痕。
“如烟姑娘,”李慕白忽然开口,“昨夜张主事来,除了听曲,还做了什么?”
如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喝酒,听曲,说话。”
“说了什么?”
“无非是些诗词歌赋。”
如烟垂下眼,“张主事心情似乎不太好,喝得有些急。”
“他有没有提到什么人?
或者什么事?”
如烟沉默片刻:“他说……最近手头紧,可能要卖掉一些东西。”
李慕白和赵石对视一眼。
手头紧?
这和刘氏说的“从不**”对不上,但和赌坊传闻对上了。
“如烟姑娘,”李慕白继续问,“张主事离开时,可有什么异常?”
“他走得很急。”
如烟道,“曲子还没弹完,就站起来说家里有事。
下楼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一个人走的?”
“是。”
问话进行了一刻钟,没什么新线索。
如烟姑**回答滴水不漏,表情也始终平静。
就在赵石准备结束问话时,李慕白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如烟姑娘昨夜也在这个房间?”
“是。”
“弹的什么曲?”
“《广陵散》。”
李慕白点点头,忽然转身,盯着如烟:“姑娘说谎。”
房间里一静。
红姨脸色变了:“小郎君,这话可不能乱说!”
如烟却依然平静:“妾身何处说谎?”
“第一,”李慕白竖起一根手指,“《广陵散》是古琴曲,但这屋里没有琴。
昨日若有琴,今日必然还在,除非有人特意搬走——为什么?”
如烟眼神闪了闪。
“第二,”李慕白竖起第二根手指,“姑娘说张主事喝得急,但桌上这套酒具是白瓷的,最容易留酒渍。
可我刚才看过了,壶口、杯沿,都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赵石立刻看向桌面,果然。
“第三,”李慕白走到如烟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姑娘右手食指上的疤痕,是新的。
最多三天。”
如烟下意识缩了缩手。
红姨急了:“如烟,这到底……够了。”
如烟忽然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二位到底是来查案,还是来找茬的?”
“查案。”
李慕白一字一句道,“张奎昨夜不是一个人走的,对不对?
有人在这里见过他,或者,和他一起离开。”
如烟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李慕白,又看看赵石,忽然笑了:“赵捕头,您这位表弟,不简单啊。”
赵石沉声道:“如烟姑娘,隐瞒案情,你是知道的后果。”
房间里陷入沉默。
良久,如烟轻叹一声:“是,张主事昨夜不是一个人走的。
但那人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说清楚。”
“昨夜戌时三刻左右,有人送来一张纸条。”
如烟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指名要给张主事。
我递给他后,他看了脸色大变,立刻就走了。”
李慕白接过纸条。
纸上只有两个字:“速归。”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送纸条的人呢?”
赵石问。
“是个小乞丐,给了几个铜钱就跑了。”
如烟道,“但我记得……那小乞丐的衣襟上,沾了些**粉末。”
“**粉末?”
“像是花粉。”
如烟想了想,“这个时节,只有城西的桂花开了。”
李慕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城西桂花巷,那是……“多谢姑娘。”
他收起纸条,对赵石使了个眼色。
两人告辞离开。
刚下楼,就听见大堂里传来喧哗声。
一个醉醺醺的胖子正拉着个姑娘不放:“老子有的是钱!
让如烟出来陪酒!”
红姨在一旁赔笑:“王员外,如烟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适?
昨日还见她在街上逛呢!”
胖子不依不饶,“怎么,嫌老子钱少?”
李慕白本不想多事,但那胖子拉扯的动作太大,姑**袖子被扯开一截,露出青紫的手腕。
他脚步顿了顿。
赵石低声道:“别管闲事,快走。”
李慕白点头,正要走,那胖子却忽然看了过来。
“哟,这不是赵捕头吗?”
胖子松开姑娘,晃晃悠悠走过来,“怎么,也来寻乐子?
还带了个穷酸书生?”
赵石面无表情:“王员外,我们在办案。”
“办案?
在青楼办案?”
胖子哈哈大笑,“赵捕头,你这借口找得好啊!”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李慕白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像极了在县衙公堂上,那些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
他心里那点不平之气,又冒出来了。
“王员外,”李慕白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学生有礼了。”
胖子斜眼看他:“你谁啊?”
“学生李慕白,赵捕头的……助手。”
李慕白笑道,“方才听员外说‘有的是钱’,学生好奇,想问员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员外可知,在平康坊一掷千金,按《唐律》,该当何罪?”
李慕白慢条斯理,“《户婚律》有云,官员狎*,杖八十。
若是挪用**,那就要再加一等——不知员外,是哪一种?”
胖子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你、你胡说什么!”
“学生只是好奇。”
李慕白继续道,“另外,学生方才看见,员外腰间那块玉佩,成色极好,怕是价值不菲。
而据学生所知,员外去年申报的家产里,可没有这件东西。
莫非……是今年新得的?”
胖子的脸白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悄悄后退了几步。
赵石拉了李慕白一把:“走了。”
两人出了醉红楼,走出一段,赵石才道:“你倒是会扯虎皮。”
“学生说的句句属实。”
李慕白一脸无辜,“《唐律》真有这条。
至于那玉佩……我瞎猜的。”
赵石差点被口水呛到:“猜的?”
“你看他那身打扮,暴发户气质十足。”
李慕白分析道,“这种人最爱显摆,有好东西肯定戴在身上。
而去年京兆府统计家产时,我恰好在衙门帮忙抄录——当然没看见他的,但我可以诈他啊。”
赵石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有点意思。”
“多谢赵捕头夸奖。”
李慕白也笑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去城西桂花巷看看了?”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学生不知。”
李慕白眨眨眼,“但学生知道,桂花巷有家当铺,掌柜的姓金,人称‘金算盘’。”
赵石脚步一顿:“你连这个都知道?”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金算盘?”
李慕白道,“专收来路不明的宝贝,给钱爽快,不问出处。
张奎若是手头紧,又想卖东西,那里是最佳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
桂花巷在城西,位置偏僻,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行。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当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书三个字:“如意斋”。
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要不是李慕白事先知道,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当铺。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老者,正在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听见门响,老者头也不抬:“当什么?”
“不当东西,问点事。”
赵石亮出腰牌。
老者这才抬头。
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黑豆。
“原来是官爷。”
老者放下算盘,不慌不忙,“小老儿姓金,不知官爷要问什么?”
“张奎,认识吗?”
赵石开门见山。
金算盘眼神一闪:“张主事?
认识,老客了。”
“他最近来过吗?”
“来过。”
金算盘坦然道,“三天前,当了件东西。”
“什么东西?”
金算盘笑了:“官爷,咱们这行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客人的事,小老儿不便多说。”
赵石皱眉:“这是命案!”
“命案也得讲规矩。”
金算盘慢悠悠道,“除非……有官府文书。”
气氛僵住了。
李慕白忽然开口:“金掌柜,学生冒昧问一句——您这算盘,是黄花梨的吧?”
金算盘看了他一眼:“小郎君好眼力。”
“学生还看见,您这柜台上,有道新的划痕。”
李慕白指了指柜台边缘,“看痕迹,应该是三天内留下的。
而三天前,张奎来过。”
金算盘的笑容淡了些。
“张奎来当东西,东西很重,或者很急,所以不小心在柜台上划了一下。”
李慕白继续道,“而能让张奎这么着急的,恐怕不是寻常物件。
学生猜……是账本?”
金算盘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了一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金算盘缓缓道:“小郎君,祸从口出。”
“学生知道。”
李慕白笑了,“但学生更知道,张奎死了,他的妻子刘氏也死了。
两条人命,金掌柜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金算盘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盯着李慕白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后生可畏。
罢了……张奎确实来当过东西,但不是账本。”
“是什么?”
“一块玉佩。”
金算盘道,“羊脂白玉,雕工极好,背面刻着一个‘杨’字。”
李慕白和赵石同时一震。
弘农杨氏!
“他当了多少钱?”
赵石急问。
“五百贯。”
金算盘道,“但他说急用钱,只要了三百贯现钱,剩下二百贯存在我这里,说三日后来取。”
“然后他就死了。”
李慕白接话。
金算盘点头:“今早听说他死了,小老儿也吓了一跳。”
“玉佩呢?”
“在这里。”
金算盘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玉佩,温润剔透,果然是好玉。
背面那个“杨”字,铁画银钩,气势十足。
李慕白拿起玉佩,对着光细看。
忽然,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
赵石问。
“这玉……是假的。”
李慕白道。
“什么?”
金算盘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小老儿看玉三十年,从未走眼!”
“玉是真的,字是假的。”
李慕白指着那个“杨”字,“您看这雕工,形似神不似。
真正的世家刻字,讲究藏锋于内,而这字锋芒太露,像是……后刻上去的。”
金算盘抢过玉佩,仔细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白。
“小老儿……小老儿看走眼了。”
他颓然坐下,“这字确实是后刻的。
但玉是真的羊脂白玉,值三百贯没问题,所以我才收……张奎知道这是假的吗?”
赵石问。
“看他当时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
金算盘回忆道,“他当得很急,拿了钱就走,话都没多说。”
李慕白放下玉佩,脑子里飞快转动。
张奎拿着假玉佩来当,说明他可能被人骗了,或者……这玉佩本身就是个诱饵。
而那个“杨”字,明显是想把祸水引向弘农杨氏。
是谁要这么做?
“金掌柜,”李慕白忽然问,“张奎来当玉佩时,可有什么异常?
比如……有没有人跟踪他?”
金算盘想了想:“那天店里客人不多,但我记得,张奎进来后不久,门外有个穿灰衣的人晃了一下。”
“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只记得……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这个时节拿扇子,有些奇怪。”
扇子。
李慕白想起酒肆二楼那个白衣人。
也是拿扇子的。
“多谢掌柜。”
赵石收起玉佩,“这东西我们先带走,作为证物。”
两人告辞离开。
走出桂花巷,赵石才道:“你怎么看?”
“有人在设局。”
李慕白道,“用假玉佩引张奎当钱,同时留下杨家的标记。
张奎死后,刘氏也死了——她是被灭口,因为她可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张奎在查什么。”
李慕白分析道,“张奎在户部管漕运账目,而漕运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
他可能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
而刘氏……也许她发现了凶手,也许她手里有什么证据。”
赵石沉默良久,忽然道:“李慕白,你只是个书生。
这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学生知道。”
李慕白苦笑,“但学生己经掺和进来了。
现在退出,凶手会放过我吗?”
赵石不说话了。
两人走到坊门,正要分手,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一队金吾卫疾驰而过,为首的人高声喝道:“奉旨查案!
闲人避让!”
街上行人纷纷躲避。
李慕白被赵石拉到路边,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
“查什么案?”
他问。
赵石脸色凝重:“看方向……是去户部。”
话音刚落,又一匹马奔来。
马上是个年轻官差,看见赵石,急忙勒马:“头儿!
出大事了!”
“说!”
“户部度支司……失火了!”
官差喘着粗气道,“烧的就是张奎那间值房!”
李慕白心里一沉。
所有线索,都断了。
而且这把火,烧得太巧了。
“走!”
赵石翻身上马,又伸手把李慕白拉上来,“抓紧!”
骏马在长安街巷疾驰。
李慕白死死抓住赵石的腰带,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长安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他自己,己经一脚踏了进去,再也抽不出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