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沈入海,不扬旧时尘
1
我为季扬顶罪那天,我们是城中村人人喊打的亡命鸳鸯。
我们一起**瓶车,一起在垃圾堆里翻吃的,一起在漏雨的出租屋里畅想未来。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臭水沟里的老鼠,烂人配**。
直到他失手捅了人,我哭着穿上他的血衣,替他走进监狱。
他隔着探视玻璃吻上来,满眼血丝,“阿沅,等我,我一定混出个人样来接你!”
五年后,我攥着两百块遣散费,满心欢喜地去找他。
却看到他正温柔地替富家千金提鞋,那双鞋,值我十年的命。
“阿沅,这五十万你拿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他身后的女人笑得轻蔑:“扬哥,这就是那个替你挡刀的垃圾桶?”
季扬搂紧了她,轻声叮嘱:“别听她乱说,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将那张卡对半折断,啐了一口。
“季扬,当初我扶你青云志,如今你得意先斩意中人啊。”
......
监狱铁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手里攥着狱警给的二百块路费,塑料袋里装着我入狱时的旧衣服。
五年了。
我终于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了。
季扬说好的,会来接我。
他说会开着大奔,带着我去吃全城最贵的酒楼,给我买最大的钻戒。
我站在路边的尘土里,可周围没一辆车来接我。
也许是路上堵车了。
我安慰自己,走到公用电话亭,按下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很久。
“喂?哪位?”那头传来慵懒的男声。
“季扬,是我,阿沅。”
过了好几秒,季扬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透着慌乱。
“阿沅?你怎么……今天出来的?”
“判决书上写的今天。”我握紧了话筒,“你在哪?没来接我吗?”
“我有大生意在谈,走不开。”他的语气变得急促,“你自己打个车,去西城区的云顶公寓,我在那等你。记住,别跟任何人说你是谁。”
我看着手里的话筒,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
我咬了咬牙,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去云顶公寓。”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我报了季扬的名字,保安打量了我很久,还是放行了。
站在28楼,我的鞋上全是泥。
门开了,季扬先走了进去。
他变了。
以前那个穿着破洞背心、满身汗味的混混不见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阿沅。”他喊我的名字,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来抱起我转圈。
我想笑,嘴角却僵硬。
“季扬,你真的发财了。”
我想去拉他的手。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转身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先去洗个澡。”季扬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我发黄的旧衣服,“这衣服扔了,味道太冲。”
“季扬,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他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阿沅,苦了你了。”他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动作很轻。
“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做事要小心。这五年,我也很难。”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
“我这不是把你接过来了吗?以后你就住这,金丝雀一样的养着,什么都不用干。”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他说,我们是比翼鸟,飞也要飞在一起。
现在,我是雀,他是主。
“我想先回家看看我**坟……”
“不行!”季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放缓语气:“阿沅,我是说,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刚出来,身份敏感,要是被人知道你是我的……旧识,会拿你做文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
五年的牢狱生活,让我已经看不懂外面的世界了。
“听话,这段时间别出门。”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我手里。
“这是两万块,想吃什么点外卖,我有事,晚上不回来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手里的钱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