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尘烟七年空
2.
我离开了产房。
走到外面。
酸涩感这才汹涌地卷上来,堵住我的喉头。
谢菱娇,没有下次了。
七日后我就能永远离开,与你再无瓜葛。
当夜,我正熟睡着。
一阵透骨的冷意突然扑面而来。
我被拖拽到地上,猛地清醒。
才惊觉床边站着个小厮,手中正端着盆冰水。
冰水呛进了我的口鼻,火燎燎的痛。
我喘息着,腹部又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没等我缓过气。
手背又被一双锦靴狠狠碾上。
是沈颂年。
他居高临下,眼底却是怨恨刻薄:
“沈闻钰,你连让公主生四子,可知错?”
他冷笑,脚下力道越发重。
钻心的痛顺着手背爬上全身,我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公主根本不爱你,若不是我难让她有孕,她根本不会与你欢爱!”
“昨日我不过是给公主说,只需将你孩子养在膝下,我与她就能有自己的子嗣,公主便信了。”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荒谬。
原来这才是我这双儿女活下的原因!
我深吸气,冷声:
“既然谢菱娇爱你,不如让我与她和离,让你当驸马。”
我的嫡出身份永远是沈颂年心底的刺。
于是这些年,他恨不得处处压我一头。
我当驸马,他甘愿当个见不得光的面首。
我因孩子的事次次崩溃,他便以我像疯子为由,让谢菱娇将公主府权力给他。
“住嘴!”
沈颂年抬脚便朝我心口狠狠踹来。
又一把按住我脖颈,将我的头用力磕在地上:
“等我让公主怀了子嗣,我就亲自送那两个孽种下去给前几个作伴!”
“而你,一辈子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我心神陡然一乱。
连丧多子的痛苦恨意卷上。
“你敢动他们,我要你命……”
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翻身将沈颂年压在地上。
下一秒,谢菱娇就赶来将他护在怀中,重重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颂年!”
沈颂年虚弱咳嗽起来:
“公主!闻钰怕是心里一直怨我要走孩子,刚刚恨不得杀了我。”
我被人用力押着跪下。
谢菱娇恼怒地紧盯着我,语气带上冷嘲:
“一日就装不下去了?沈闻钰,我还当真你以为你收心了,原来是想伺机对颂年下手!”
我看着她。
恍然想起订婚那天。
谢菱娇扑进我怀中,动情道:“闻钰,有本宫在,今后在上京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我信了。
直到沈颂年逐渐成了她的例外。
哪怕是与我欢好,他以头疼为由就能将谢菱娇叫走。
在我第一个孩子下葬时。
他一句崴了脚,谢菱娇这个当**便能连上香都不上,转头去陪他。
我闹过,只希望她能再看我一次。
谢菱娇没为我做主,反倒劝我:
“颂年是你亲哥哥,更是本宫恩人,你到底在吃醋什么?”
于是我逐渐接受。
本就是攻略,我一开始就不该沉浸在假象里。
此刻,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忍下脸上的疼:
“公主,我没有装。”
“但若您非要这样认为,我也只能认了,你是要照例罚我跪去皇寺为兄长祈福,还是跪着家法伺候?”
谢菱娇的脸色陡然沉重,美眸翻腾怒意:
“行!来人,驸马跋扈,欺辱兄长,即刻拖去皇寺反省三日。”
这两日大雪。
皇寺石阶堆满积雪,跪着一个来回,我这两条腿无疑会废。
我正要行礼应下。
她却突然攥住我手腕,咬牙逼问:
“你若不和我犟嘴,和颂年认个错,我可以饶你这次……”
又是这样。
这些年谢菱娇惯会打我一巴掌后,再递上一颗甜枣。
我以为总有一日她不会再一味不明事理。
可如今她的心在沈颂年那里,怎么会对我有半分动容?
“不必。”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就去皇寺。
谢菱娇的怒喝响起:
“沈闻钰!”
我没有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