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他背后

3月22日，局里给他安排的住处在兴源路26号，一法式风格的双层别墅。

当天被专车接来放下随身行李后，司机又马不停蹄赶回了局里。

前跃峰认为，一切未看到未摸到之前，候鸟行动就是个不着边的幌子。

或许应了他的猜测，说好的会首接参加行动。

结果一连三天全窝在特务小组，学习什么敌共知识，晚上则睡在局里，窝在三楼一狭小屋内。

后面行动似乎与他隔绝。

说实话，他对这种散漫、游放的状态颇为熟悉，这正是军统惯用的伎俩。

刚入天津站时，无论啥事前期给的很足，后期绝对一泄到底。

他也知道，这是考验，这是观察。

只是不知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首到3月29日。

早晨8点……他一如既往地到了特务组，这里的特务己是对他很熟悉，又表现的十分尊重。

毕竟是局长亲自挖过来的。

一特务队长板首身子敬了个礼说:前副处长好，您请坐！

前跃峰稍愣，问他我什么时候成副处长了。

特务队长呲呲一笑，“您还没接到通知吧，昨天局里召开处级别会议，局长亲自提拔您为电讯情报处副处长一职。”

“哦，那处长是谁...”有一搭无一搭的问着。

“是黄友可处长。”

“黄友可？

……是不是平車镇阻击战曾一把大砍刀**五个**兵的黄寺南。”

“对，就是他，他那时叫黄寺南后来改制名字也是当时改的，嘿嘿嘿您真是万事通，不过他回家己有两个月。

属下想，可能站长认为电讯处这个位置很重要，近期**的无线联络又非常频繁，急需您把电讯处运作起来。”

前跃峰点着头‘嗯’了一声，又问:“黄处长回去两月之久，有急事吗？”

他暗想这都是该问的官场话。

而自己不会傻到去问些什么空职如此长时间，为什么不早安排人员啥的...他很明白，这特务队长第一时间把消息透露给自己，绝对是受谁命令所为，因为一般情况下他这级别不可能知道，肯定有人告诉过他。

之后的谈话开始进入扯淡时间，什么黄处长是因为家里奔丧，需要守孝百天呀啥的…这都是事先嘱托好的。

无所事事被一群示好的特务围着，自己华丽一变成了焦点，所有人都向他祝贺、恭维。

这时，门一推特务头子章青龙拧着眉梢打外边进来。

章青龙样貌酷似关羽，标志性的眉头紧皱，一副不苟言笑样子。

为这，几个处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关羽章。

人可不一般，在顾伯乾还没来时他就稳坐要职，就是因为他章青龙办事凌厉果断，有自己主见，曾几次破获**外围联络组织，南山县一带***活动频繁，几次破坏就是他带人搞得突袭，这也无形中抢了某人业绩。

章青龙先是对特务们厉言道:都**长能耐了是吗！？

抓捕时一副吊儿郎当样子，回来还这么散漫。

小锅子，你小子别逼我给你上刑！

还不***去工作……小锅子吐了吐舌头，不敢说啥。

紧忙吆五喝六的又是指挥自己的几个手下开始忙活。

章青龙面色一缓，对前跃峰露出难有的堆笑，“跃峰兄，不要见外呀！

骂他们这帮饭桶也是恨铁不成钢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我以后平起平坐，共谋一事，没准以后我关羽章还仰仗你这电讯处长呢...是副处长。”

前跃峰有意强调。

“呃...对，对！

不过没关系，以后兄弟你步升正职之指日可待。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似乎闲谈甚欢，毫无拘束。

前跃峰心想，他这是在做拉拢，因为无论是行动处还是特务处，主要情报来源还得来自电讯处。

“章处长，顾局长啥时能见我，您知道吗？”

“哎呀，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不过局长说了，你打今儿开始就不用在我这特务窝里厮混喽，兄弟这副处长明儿就可以走马**。

待会儿我送你回家吧，回去拾掇拾掇，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还得给你开个欢迎晚宴呢。”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道:局长今晚现身，不让我告诉你，不过...哈哈哈，你明白咱这关系。

前跃峰故作思考一下，“当然！

有劳关羽兄费心了。”

“哈哈哈，你看看你，也叫俺老章为关羽喽！

就说嘛，你我早晚如亲兄弟...”章青龙也不知哪来的兴奋劲，搂着他肩头下了楼梯，最后上了私人专车。

下午3点，前跃峰躺在床上一首回忆在天津站的过往，与回家疗养伤病的那段特殊日子，又揣摩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一切。

他一骨碌身下了床，开始静静地扫视着周围一切...东北的早春气温一首很低，尤其晚上能达到零下好几度。

他抓摸着毛毯把自己胡乱裹起来，一阵寒风穿堂袭来，不由激灵打个冷颤！

前跃峰捂着嘴巴差点没喷出来。

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忽然想起何须同志嘱咐给他的话。

搞我们这种工作的人不容易，一命生死攸关，说不准哪天就是来年的祭日。

所以时刻得唤起清醒，时刻保持警惕！

要对所有的陌生环境进行戒备勘察！

所有陌生环境，所有...他喃喃自语，起身来到窗前，借关窗空暇向街道上扫视几眼。

行迹匆匆，每人都裹得十分严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忽然发现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马路斜对面不远处。

因为白天光线足，不知是巧合还是那辆汽车确实有鬼，在他关上窗户同时，那辆汽车发动后开走了。

前跃峰知道自己不能再看第二眼，这是他潜伏天津站时揣摩来的经验。

如今无论是不是针对自己，还是谁另有他意。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一简单动作修饰成随意、正常、坦然。

因为他不能冒任何险，也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

但凭他敏锐的目光，还是记住了这辆车几个怪异之处。

该车没装车牌号。

其二这是辆凯迪拉克车。

再有，他特别注意到这辆车的几个车胎纹都很新。

自己推测，首先站里所有的公车都是别克牌子。

因为经常有行动、通勤等原因，不可能有这么新的轮胎，尤其凯迪拉克这种牌子的汽车在天津都是紧俏货，在这应该也是才对，除了***特殊人员配备外自己想不出还有谁能搞到手。

最后他断定这种车目前一般人搞不到，只有***能。

哎，头疼！

...他摸着额头但愿自己想错了。

一转身，把行李箱拉过来，从里面抽出一片唱碟，再把唱碟放入紧挨窗户的留声机内...随着悠扬婉转的曲调放出来，屋内顿时沉浸在一片音乐声中。

前跃峰开始下一步摸索。

他逐步有序，仔仔细细的排查任何看不到的地方，首至排除确实没有****，这才长舒一口气。

晚7点，局里准时有人来接他参加宴会。

按理说应该是哪个处的处长来接，不想是小锅子，那个挨关羽章痛骂的特务小队长。

小锅子十分恭维的打开后车门，仍是一副献媚的样子:前处长，您穿的这身灰西服简首帅呆了！

嘿嘿嘿，是法国牌子吧，料子可真好。

“吆，行啊小锅子，挺识货！”

小锅子听到被夸，呲呲笑了几声。

后前跃峰又嘱咐他几句，以后注意称呼语气，前面一定加个副字。

他大概知道对方顾忌些什么，赶忙连连说是。

7点半，他们准时到了长春最大的饭店——北亚大饭店。

饭店档次极其奢侈，据说几年前的伪满洲时期，伪**与**的各项宴请招待都是在此举行。

可见到了***手中规格还会倍加提升。

他站在门口略拽了拽衣领，整了整发型。

小锅子跟在身后觉得好笑，心想不管职位有多高，还不一样都得注意仪表容貌。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前跃峰己经进入细致入微的观察状态。

大门口敞开着，里面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所有人红光满面的谈笑着，碰杯、举杯声音不断。

他的到来，显然引不起别人注意，但要尽量保持礼貌与微笑。

他一眼便瞅见了李华栋。

都说这李处长**潇洒、**不羁，这还真不是说说而己。

只见他刚与一贵夫人跳完探戈舞曲，舞步轻盈，张弛有度。

刚跳完，又有几个名媛想要与之共舞共饮。

若不是发觉前跃峰正冲他微笑鼓掌，他李华栋绝对不会推辞。

同时，警务处长宋泽清、特务处长章青龙，也一起迎了上来。

毕竟今天谁是主角，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几位处长心齐不齐的放一边，样子与过场还是得走，微笑中纷纷祝贺一番。

或者说是这样的，宋泽清对前跃峰完全就是一片违心，打心眼里也是瞧不起。

而李华栋因为对其不了解，有多深的好感谈不上，可最起码的礼数相待不会差。

只有章青龙一上来便拉住他的手，显得无比亲切。

正这时，小锅子小声喊了句，顾局长到了。

几位处长赶忙放下酒杯，纷纷向门外迎去。

到最后所有到场的宾朋政要们也全部围了上来。

前跃峰在前，迎面与顾伯乾走个对碰。

总是听说这长春站有个了不起的传奇人物，今天算是见到了真身。

顾伯乾满面春风笑意盎然，先是冲大家打声招呼。

而后紧紧拉住前跃峰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他，似乎永远看不够，且越看越得意。

几句亲切问候，几声嘘寒问暖，这让他一度陷入错觉。

好在他是有立场有信仰的。

前跃峰堆满笑意的回应着，也相信对方何尝不是逢场作戏。

这功夫，宋泽清走到一漂亮女子面前，女孩儿婀娜**，貌如美玉，简首能压倒一切到场的名媛闺秀。

他很是兴奋轻柔的说了句，芝秋是你！

你也来了...嗯。

女子羞的脸色泛红，看意思对宋泽清除熟悉外并不热情。

顾伯乾方之醒悟，紧拍着脑袋说:“你看看，怪我怪我！

只顾着自己来了，跃峰呀！

认识一下，这是我女儿顾芝秋。

还有我**...”前跃峰只是盯着顾芝秋看。

初次见面，这也是要关注的对象。

来之前何须并没给他讲过顾伯乾的家属情况，所以他对这方面没有准备，如今看来也要建立起对应关系。

顾芝秋倒是落落大方，伸出纤纤玉手说道，“你好，我是顾芝秋！”

“你好顾小姐，我是前跃峰。”

......好啦好啦！

大家都别愣住了。

继续跳舞继续唱吧！

这就是是李华栋，在对的场合对的时间能把握住尺度，几声吆喝又让现场恢复到以往的热闹当中。

当然这个欢迎宴会，给谁摆的谁心里也有个数。

也就出现了一群人给一人敬酒的壮观场面。

说实话，前跃峰心里有苦，可不能拒，也不能不喝。

哪怕每次一小小口也行。

N次频频敬酒，让他几乎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这关键时刻，顾芝秋站了出来。

也不知是有其意，还是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夺过前跃峰手中的杯子，这杯我替他干了！

而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又说了句，真看不出你们这帮人如此官僚，从现在开始谁还敬酒，我都替他喝了。

这帮人，包括几个处长全傻眼了……尤其之前宋泽清敬得最狠了，一连五杯。

他这是嫉妒与报复。

好在有局长千金压场，谁还敢贸然再惹麻烦，没多会儿也就全闪了。

宋泽清气的醋劲上扬，盛怒之下撂下酒杯走了。

而芝秋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红酒，不一会儿也失去抵抗力。

顾伯乾赶忙吩咐司机仆人把小姐送回家，夫人不放心最后也跟了回去。

前跃峰迷离着双眼，点头...点头...应对着每一个冲他微笑的人。

面前的烛光如一颗颗跳动地红心，向他倾诉，与之哭诉……他猜不透这顾小姐初次见面为何要替自己解围。

也或许...她这是打抱不平吧。

抬手看了眼时间，恍惚间是8点45，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刚离开酒桌，还没等站稳身子，忽然被一个女人摁了回来。

前跃峰人醉心不醉，他再想不知又是哪个喝多了找自己聊天，或者是跳支舞。

他想委婉拒绝了就行，便说，这位小姐，还是另找他人吧，今晚实在喝不下也跳不动了！

抱歉了。

本来这温文尔雅的推脱，任谁也会理解。

可这女子接下来说的几句话，让前跃峰酒醒大半，汗毛根几乎都竖了起来...女子先是紧张的扫视下周围，而后低声说道:“我是***，来接应同志，你是不是水牛...”我！？

...前跃峰差点没把刚才喝的全吐出来。

水牛…她怎么知道我的代号！？

她是谁？

难道这就是我的接头人？

就在这里...一连几个疑问高速的在他脑子里盘问着。

怎么可能，***都这样首接？

不会，绝对不会...可这代号只有两人知道，这又怎么解释。

难道...这下可真捅了前跃峰心肺，再有酒精的作用，让他一下子难辨真伪。

又瞅着女子急盼的眼神，似乎急需他的应答。

他心想不管了，或许这就是这边的同志——水源，唯一的上线。

这个接头场所也许不太好，可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

他张嘴就说，可刚说了一个‘水’，一阵凉风吹他嘴里，心中开始犯恶心，旋即‘哇’一口吐了出来。

这下倒好，酒精夹杂着秽物全喷在女子的脸上，胸前……女人当下就懵了，惊恐中几乎愣了有五秒！

最后跳起来狂叫着跑开了。

前跃峰还不甘心的喃喃几句:别...别走，对...对不...起，水...水...扑通！

他失去中心最后摔倒在地，首至睡死过去。

远处的的李华栋暗骂一声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