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武关外十里，古柏森然。
腐叶在靴底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十二名玄甲士卒呈犄角之势伏在树冠间。
林梢垂挂的晨露簌簌滴落，在青铜隼面甲上凝成细小的水痕。
"兔崽子，手别抖。
"沙哑的嗤笑从右侧树冠传来，老伍长韩啸的刀鞘撞在桑木弓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被唤作"小苇"的新兵喉结滚动，看着下方蜿蜒的兽径——三刻钟前，正是这条被踩折的紫菀草茎，暴露了燕戎斥候的行踪。
百夫长王獠蹲在最高处的枝桠，嘴里嚼着半截甘草。
这老兵油子的甲胄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传闻是拿敌军的血浆淬过火。
他啐掉草梗，甲叶撞在树干上当啷作响："崽子们听真，今日斩够五颗首级，老子便教你们辨认戎狄喉间那枚狼头刺青。
"林深处突然传来乌鸦的惊飞声。
王獠的瞳孔骤然收缩，二十步外的枯枝正在诡异地颤动。
他反手抽出三眼铁胎弓，弦音撕裂晨雾的刹那，二十骑玄甲黑影己如幽灵般掠过林缘。
"是燕戎的黑雕营！
"韩啸的吼声惊飞满林宿鸟。
箭雨自树冠倾泻而下时，领头的戎骑正在拔刀。
这些北疆精锐的反应快得惊人，最前三人竟在马鞍上拧腰侧翻，箭矢擦着他们的麂皮短靴没入腐殖土。
但后队的战马却没那么幸运，嘶鸣声里，三匹健马栽倒在血泊中，扬起刺鼻的腥气。
"放近了再打！
"王獠的斩马刀劈开遮挡视线的枝桠。
幸存的戎骑己冲至近前十步，他看得分明——那些马匹的蹄铁裹着麻布，难怪能悄然潜入防区。
小苇的弓弦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鹿骨箭擦着敌骑的狐裘掠过。
那戎人狂笑着摘下挂在鞍旁的人头，血痂凝结的长发垂落时，露出张属于大周边军的脸。
"是哨官刘三！
"韩啸的箭矢穿透敌骑的咽喉，却带不出半点恨意。
这些**竟伪装成自己人诱杀斥候，难怪能深入至此。
王獠手中的斩马刀在这一刻如同闪电一般劈开血雾，刀光闪烁，如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地斩向最后一匹战**颈项。
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战**颈项被劈开，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垂死的戎骑首领从马鞍上栽落，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手仍然紧紧攥着半截断矛，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那断矛的矛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过狼毒的。
“小心……”小苇的尖叫声在这激烈的战斗中显得如此微弱，几乎被淹没在铁器交鸣的声音中。
然而，王獠并没有听到她的警告。
就在这时，三枚透骨钉如流星般疾驰而来，擦着王獠的耳际钉入树干。
震落的松针如雨点般洒落，混着血珠，簌簌地落满了他煞白的脸。
当最后一名敌骑的颅骨被砸碎在青石上时，林梢的日头恰好刺破云层，洒下一缕金色的阳光。
王獠喘着粗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他扯开死者的衣襟，露出了胸口那苍狼刺青，这是耶律部族的标志。
“果然是耶律部族的人，这些**竟敢用毒箭……”王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突然被箭镞上暗紫色的黏液吸引住了。
那黏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显然是剧毒之物。
小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仿佛生命正在从她的身体中流逝。
她摸向腰间水囊的手突然僵住了，因为她发现那支本该射空箭囊的鹿骨箭，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腐殖土上，箭头完好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