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立在植被疯长的崖顶,墨色风衣被山风掀起猎猎衣角。
她俯瞰着山脚下火柴盒般的村庄,指尖捻动着一朵乳白色野花,淡金瞳仁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人类的聚落……总是藏着有趣的变量。”
话音未落,花朵在掌心碎成万千流萤,光点如液态星子倾泻而下,在半空织成笼罩村庄的微光帘幕……十七岁的阿梨蹲在青石上,赤足浸在凉津津的溪水里。
她拨弄着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去年帮张婶捡鸡蛋时换来的谢礼。
裙摆沾着草汁,发间别着半朵野菊,溪水清浅,水底的石头布满绿莹莹的青苔。
她随手折下一根嫩绿的草茎,百无聊赖地轻点着草丛叶片上圆滚滚的露珠,晶莹的水珠一经触碰,“啪嗒” 一声碎裂开来。
澄澈的溪水倒映着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飞鸟,阿梨仰起头,望向湛蓝如宝石的天空,心中不禁泛起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
忽然有光点落在她发梢,像谁撒了把碎钻,见整片天空都在坠落星光,光点却不灼人,反而带着晨露般的清凉。
它们掠过晒谷场的竹匾,掠过屋顶的烟囱,最终在村落边缘凝成一道微光屏障,仿佛给村庄镶了层会呼吸的银边。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传来 “簌簌” 的细微声响,阿梨瞬间警觉起来,她迅速起身,脚步轻移,躲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后,双眼紧紧盯着草丛,试图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草丛的动静持续了一会儿后,悄然停止,阿梨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
肩头的触感不是冷,而是某种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的**。
阿梨惊得甩头,却见指尖扫过一片半透明的鳞片——那东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虹彩,转瞬便化作光点钻进她掌心。
背后响起低笑,带着电流般的震颤:“别怕,人类的恐惧总比眼泪更亮。”
惊恐瞬间涌上心头,她慌了神,想都没想,撒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在茂密的树林中左冲右突,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到村口!
可她跑得越快,西周的迷雾就愈发浓重,像是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幕布,将她紧紧包裹。
慢慢地,迷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半臂距离,阿梨这才停下脚步,冷汗从额头不断冒出,后背早己被汗水湿透。
她满心疑惑与恐惧,明明现在是中午,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阿梨在迷雾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胃部绞得发疼。
就在她扶着树干喘气时,前方突然浮现一棵歪扭的树,枝头挂着串从未见过的果实——拳头大小的球形果实呈半透明琥珀色,果肉里流动着蜜色的浆液,表皮凝结着露珠般的光点,在雾中发出柔和的甜香,像煮熟的山莓混着奶油气息。
她踮脚摘下一颗,指尖触到果皮时竟有温热的脉动,阿梨犹豫片刻,终究没能抵挡住**。
果实咬破的瞬间,蜜浆在舌尖炸开,甜得令人发颤,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像阳光晒暖的溪水。
果肉滑进喉咙时,她忽然看见果肉里闪过细小的金色纹路,像某种神秘的文字。
三颗果实下肚,饱腹感从胃里漫上来,比阿婆煮的红薯粥更实在,连指尖都泛起暖融融的力气。
雾气退散时,她攥着最后一颗果实站在村口老槐树下。
晒谷场的张叔扛着锄头经过,嘟囔着:“这雾来得怪,又散得快。”
阿梨低头看掌心,哪有什么果实,只有片沾着琥珀色汁液的枯叶,叶脉间还凝着未干的甜浆,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阿梨盯着掌心的枯叶发怔时,远处的老槐树突然在雾中晃了晃,树冠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的墨绿涟漪。
圣的声音从左侧山风里飘来,混着松针的清苦:“人类总以为饱腹感来自食物---”她倚着二十步外的歪脖子槐树,指尖转着枚琥珀色光斑,“却不知道,有些味道会顺着呼吸钻进骨头。”
阿梨猛地转身,只见圣一瞬间来到他面前,风衣下摆垂落在青苔覆盖的石头上,边缘沾着几点未褪的星芒,像是从她方才撒出的流萤帘幕上随手扯下的碎片。
阿梨刚张开嘴,舌尖还未来得及卷出音节,就被阿婆穿透薄雾的喊声撞散了话头。
那声“回家吃饭”带着柴火灶的暖意,混着远处饭勺敲铁锅的“当当”声,像根无形的线,猛地将她飘在雾里的魂儿拽回脚底。
她慌忙回头想问出自己的疑问,可是哪里还有圣的影子?
唯有几片野菊花瓣浮在溪面,被流水推着转了个圈,映着天光的一面泛着星芒般的微光,转瞬便漂进了石缝。
阿梨蹲下身去够,指尖刚碰到水,那些光斑突然碎成金粉,顺着指缝钻进皮肤,凉丝丝的,像谁在轻轻挠她的心口。
“发什么呆!”
阿婆的拐杖声近了,竹篮里的玉米饼散着热气,“再不吃该凉了,你呀,就知道往林子里跑,也不怕遇着---”阿梨浑身一僵,敷衍的咧嘴笑道:“阿婆快尝尝我摘的野果!”
她从兜里掏出那片沾着琥珀色汁液的枯叶,话到嘴边却发苦——掌心哪还有什么果实,分明只有片普通的槐树叶,叶脉间凝着的不过是颗普通的露珠。
阿婆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追问,只是往她手里塞了块玉米饼。
咬下的瞬间,阿梨忽然尝到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圣指尖的光斑混着野菊气息,在舌尖化开来。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森林,雾气己浓得像棉絮,唯有老槐树顶还露出点墨绿,像漂浮在云海的孤岛。
圣立在崖顶,黑发被风扯成凌乱的弧线,她的风衣扫过崖边野花,所有花朵同时朝着她的方向弯腰,像是在致敬。
她望着阿梨跟着阿婆进村的背影,指尖捏着枚野菊,花瓣正在一瓣瓣自动剥落,又在掌心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