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骚散人

离骚散人 陈是梦 2026-03-03 06:00:40 玄幻奇幻

,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离骚》,另一只手端着粗瓷茶碗,喝一口茶,念一句诗。“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他叹了口气,茶碗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冲着院墙外头喊:“小石头,你又蹲那儿干啥?红薯都烤糊了!”,紧接着一个黑瘦的脑袋探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哥,你咋知道是我?整个青石村,就你烤红薯能烤出这般焦香中带着三分心虚的味道。”陈是梦摇着手中的墨骨扇,扇面上四个字——难得糊涂,“进来吧,别藏了。”,手里捧着两个黑乎乎的红薯,**头嘿嘿笑:“陈哥,你这鼻子比墩墩家的黑狗还灵。这叫格物致知,由烟知薯。”陈是梦接过一个红薯,掰开来,金黄软糯,香气扑鼻,“火候过了三分,但你小子的心意到了,瑕不掩瑜。”
小石头蹲在他旁边,大口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问:“陈哥,你天天看这书,都看多少遍了,不腻歪啊?”

“书如老友,常读常新。”陈是梦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夯货,若肯多读两句书,也不至于让墩墩那只黑狗瞧不起——昨儿它冲你叫了三声,那是骂你目不识丁呢。”

“真的假的?!”小石头瞪圆了眼。

“骗你做甚。”陈是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第一声是‘蠢’,第二声是‘货’,第三声是‘滚’。”

小石头愣了半天,还真信了,咬牙切齿道:“好个墩墩家的黑狗,回头我找它算账!”

远处,一个沉默的少年蹲在另一棵树下,怀里抱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盯着天上的云彩发呆。墩墩这名字取得贴切,他往那儿一蹲,跟块石头似的,能半天不动弹。

小石头冲他喊:“墩墩!过来吃红薯!”

墩墩扭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看云。

“他不来。”小石头习以为常,“他说云好看。”

陈是梦顺着墩墩的目光望向天际,傍晚的云霞被夕阳染成金红,层层叠叠,确实好看。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寂灭之体,心静如渊。他看的不是云,是云起云落,是万象归空。”

小石头听得云里雾里:“啥圆不圆的?”

陈是梦懒得解释,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吃你的红薯。”

村西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个少女并肩走来。一个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发间别着一根药草模样的簪子,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满各色草药;另一个穿着素白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支玉笛,眉眼温柔,却似乎总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

“是梦哥!”穿青衣的少女小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你看我今天采到了什么?”

陈是梦接过竹篮一看,里头躺着几株青灵草,根须完整,叶片油亮,还有几朵血根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灵儿这采药的本事,又精进了。”陈是梦由衷夸道,“青灵草根须未断,血根花带露而采,药性保存十成十。将来谁娶了你,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药灵儿脸更红了,低着头摆弄衣角:“是梦哥又取笑我……”

旁边的苏眉眉掩嘴轻笑,却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眼中又蒙上一层薄雾。

陈是梦见状,合上扇子,正色道:“眉眉,你这见花落泪、对月伤怀的性子,得改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又愁上了?”

苏眉眉轻声道:“我方才在想,这些花儿草儿,今日开得正好,明日便要凋零,生命短暂,令人伤怀……”

“那你可就错了。”陈是梦摇着扇子,指着竹篮里的青灵草,“这草生在深山,长在幽谷,风吹日晒,虫咬兽踏,好不容易长成,被灵儿采了来,入药炼丹,救人性命。它的生命,不在长短,而在价值。若它有心,怕是还要感谢灵儿给它这个机会,让它成就一桩功德呢。”

苏眉眉闻言,眼中渐渐亮了起来,福身一礼:“是梦哥说得是,眉眉受教了。”

“这就对了。”陈是梦满意地点点头,“人生在世,当如这离骚,虽多哀怨,却不失风骨。屈子投江,留的是精神,不是眼泪。”

他拍了拍手中的书卷,又指了指天边的晚霞:“你看那云,聚散无常,却美得惊心动魄。若只盯着散的那一面,岂不是辜负了聚的这一时?”

药灵儿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是梦哥说话真好听,跟唱曲儿似的。苏眉眉却若有所思,眼中的愁绪散去了几分。

小石头啃完最后一口红薯,抹抹嘴问:“陈哥,你今天又写了新诗没?念来听听呗。”

陈是梦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上头墨迹未干:

青石村居

青山隐隐水迢迢,石径苔痕上板桥。

村酒一杯堪醉客,好风吹梦到云霄。

“好!”小石头鼓掌,虽然一个字也不懂。

药灵儿眼睛亮晶晶的:“真好听,比上回来村里说书的先生唱的还好。”

苏眉眉轻声念了一遍,点头道:“字里行间,有田园之乐,又有凌云之志。是梦哥这诗,写的是村居,念的却是天下。”

陈是梦摇着扇子笑:“知我者,眉眉也。”

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陈小子!又在忽悠人呐?”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叼着烟袋锅子,背着手踱步过来,正是村长苏**。

陈是梦起身拱手:“村长爷爷说笑了,晚辈这是在给弟弟妹妹们讲学问,开智慧,启心智,怎么能叫忽悠?”

“得了吧你。”苏**在石墩上坐下,磕了磕烟袋锅,“你小子的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飞的。上回你跟我说村东头那块荒地能种出灵草来,我信了你的邪,撒了种子,结果呢?长出满地的野草!”

“那不能怪我。”陈是梦一本正经,“那地底下三尺有块青石,压住了地气,灵草种子萌芽不畅,野草根浅,反倒长得欢实。若您老肯听我的,把那青石挖出来,今年秋天就能收一茬紫叶兰。”

苏**愣了愣:“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陈是梦摇着扇子,一脸真诚。

苏**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抽了口烟:“行,明儿我叫刘大名去挖挖看。”

刘大名是村里的壮劳力,老实巴交的,正在不远处劈柴,听见村长喊他名字,憨憨地应了一声。

药灵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是梦哥,我今天在东山采药的时候,看见山道上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

陈是梦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位置?”

“就在黑风岭下来的那条山道上,离村子约莫二十里地。”

陈是梦沉吟片刻,合上扇子:“青纹狼的领地,一般不会越过那条山道。若是在那附近有打斗,要么是有人闯进了它的地盘,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是它跑出来了。”

小石头脸色一变:“陈哥,你是说那**可能下山?”

“不确定。”陈是梦站起身,“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村长,今晚让村民们不要出门,各家各户关好门窗。”

苏**也紧张起来:“真有这么严重?”

陈是梦望向黑风岭的方向,暮色中,那片连绵的山岭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青纹狼,凡身境巅峰,皮糙肉厚,爪牙锋利,寻常三五壮汉近不得身。”他缓缓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记仇。若是被人伤了,它不会善罢甘休。”

墩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默默站在陈是梦身边,一言不发,却让在场的人都安心了几分。

苏眉眉轻声道:“是梦哥,要不咱们上报官府?”

“官府?”陈是梦摇头一笑,“上京城离这儿八百里,等官府的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青石村靠的是黑风岭,自然也得自已守着这道关。”

他想了想,对药灵儿说:“灵儿,你那儿还有多少聚气丹的材料?”

“青灵草有七株,血根花有九朵,够炼三炉。”药灵儿答得利落,“但需要一天时间。”

“够了。”陈是梦点头,“今晚你辛苦些,炼出聚气丹来。小石头,你去各家各户通知,让大家都警醒些。墩墩,你跟我去村口守着。”

苏**忙道:“陈小子,你才凡身境中期,那青纹狼可是巅峰,你守什么守?”

陈是梦摇了摇扇子,笑道:“村长爷爷,您这话可就外行了。守村口,不一定非得用拳头。用这儿——”

他用扇子点了点自已的脑袋。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这满腹离骚,正好用来会会那头**。”

众人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气氛散了几分。

夜色渐浓,青石村陷入了沉寂。

陈是梦坐在村口的石碾上,手里捧着茶碗,面前摆着一个小困阵盘。墩墩蹲在他旁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炯炯地望着黑风岭的方向。

“墩墩,你说那青纹狼,今晚会来吗?”

墩墩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是梦笑了:“你这意思,是来不来都行,来了就干,不来拉倒?”

墩墩点点头。

“通透。”陈是梦举起茶碗,“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墩墩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又继续盯着黑风岭。

月上中天时,黑风岭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陈是梦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墨骨扇在手中轻轻一转。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