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为聘

，刚下过一场细雨。，山道两旁乌泱泱站满了人。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精英弟子，皆垂手而立，无人交谈。，正殿玄铁鎏金大门缓缓推开。，分列两旁。随后，一道身影迈过门槛。，墨发用白玉簪松松绾着，脸上覆着素银面具。很随意的打扮。，山道两旁所有人齐齐躬身：“恭送沈盟主——”。
沈筱脚步未停，只很轻地抬了下手。声浪霎时止息。她心里嘀咕：每回都这样，烦不烦。

走到迎客亭前，她停了步。

亭中站着七八位武林泰斗：少林玄苦大师、武当清虚真人、峨眉定逸师太……

“诸位留步。”沈筱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清冽如玉石相击。

“盟主保重。”清虚真人神色恳切，“北境**余孽虽灭，还有‘蚀月教’诡*，盟主独行，老道实在放心不下。”

沈筱的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

面具后的眼睛清明如寒潭。

“**已灭，不足为虑。”她语气平淡，“至于‘蚀月’……他们若敢来，我倒想见识见识。”

玄苦大师双手合十：“只盼盟主早日归来。”

沈筱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那袭青衣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山道上凝滞的气氛才松懈下来。不少人悄悄舒了口气。

谁也没注意到，定逸师太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

下了雁回山，沈筱没走官道，拣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脚步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遥。可面具下的眉头，却微微蹙着。

不对。

自三日前，内息运转便有一丝滞涩。

她停在老榕树下，伸手按在自已腕脉上。

脉搏雄浑有力，内息奔涌如江河。只有她自已知道，那江河之下，潜藏着几缕极阴寒的异样气息。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北境决战、庆功宴、昨夜药膳……

庆功宴。

她倏地睁开眼。

宴上，副阁主赵岐敬了她一杯酒。她饮了半杯。

酒没问题。药膳也没问题。

可若分开都无毒，合在一起便成毒呢？

沈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林中落叶被卷起盘旋。

好算计。

她抬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肌肤冷白，眉眼浓烈如墨画。凤眼线条凌厉，眼尾天然微扬，整张脸艳**人，却又因眼中冷澈，将那艳色压成峭拔的锋棱。

她指尖在面具边缘敲了敲，眸中浮起玩味的兴味。

“引而不发，是为‘红尘劫’么？”她低声自语，“啧，用这等失传的奇毒对付我……”

“红尘劫”，并非要人性命的毒。它像一道锁。中毒者内力越深，毒发时被封禁的比例越可怕。唯一已知能化解的，是生于极寒之巅的“冰雪莲”。

而最后一株冰雪莲，在当朝摄政王燕昭珩的私库里。

沈筱重新戴上面具，那股滞涩感传来。她凝神细察，内力大约已被压制五成。

五成。

足够她横行江湖，却不足以碾压一切变数。

“五成就五成吧。”她找了块山石坐下，从怀里摸出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她咬了一口，含糊道：“就当……体验生活。”

刚站起身，林间风声骤变。

七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出，将她围在中央。来人皆着夜行衣，面覆黑巾，站位暗合阵法。

“沈盟主，”为首之人声音沙哑，“请留步。”

沈筱没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下山这段路太平不了。”

“盟主若束手就擒，可少受些苦楚。”

“苦楚？”沈筱笑了，“我这人最怕苦了。要不……你们试试？”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动了。

剑光、刀影、暗器，从七个方位袭来，快得只余残影。

沈筱站在原地，甚至没拔剑。

她微微侧身，一道剑锋贴着她咽喉划过。同时左手探出，食指中指在另一人腕脉上轻轻一敲。

“铛！”

钢刀脱手飞出，直插树干。

第三人已至身后，双掌拍向她后心。沈筱头也不回，右足后撤半步，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恰恰避过。落地时足尖在那人肩头一点——

“咔嚓。”

肩骨碎裂。

**人、第五人左右夹攻，剑网如织。沈筱终于动了。

她拔剑。

剑出鞘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锋剑。

可剑一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剑。

简单，直接，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叮、叮。”

两声轻响，左右长剑齐齐断成两截。持剑的两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第六人洒出一蓬毒砂。

沈筱左手衣袖一卷，毒砂尽数被卷入袖中。反手一挥——

“噗！”

毒砂原路返回，打在第六人脸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最后一人露出惊骇之色。

他原以为七人联手，加上沈筱中毒内力受损，至少能将她重创。可眼前这人，哪像是只剩五成功力？

分明还是那个天下无敌的凌霄阁主！

“撤！”他嘶声吼道。

“现在想走？”沈筱轻笑，“晚啦。”

她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为首那人身前。青锋剑平平递出，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那人咬牙挥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的瞬间，他感觉仿佛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古松上，树干应声而裂。

鲜血狂喷。

沈筱收剑，环视四周。不过几个呼吸间，七名一流高手尽数倒地。

“说吧，”她走到为首那人面前，剑尖挑起他的下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答。

沈筱也不急，从怀里又摸出块芝麻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道：“‘蚀月教’的‘七星杀阵’，练得不错。可惜，火候差了点。”

那人瞳孔骤缩。

“看来我猜对了。”沈筱点点头，“行了，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我的命，下次多派点人。七个……不够看。”

她收剑回鞘，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们身上的毒，三个时辰后发作。想要解药，拿‘蚀月教’总坛的位置来凌霄阁换——当然，得等我回来。”

说完，她真的走了。

那袭青衣在林间渐行渐远。

地上七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女人……真的只剩五成功力？

——

半个时辰后，沈筱回到凌霄阁。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从后山秘道进入。议事厅里，副阁主赵岐和三位长老已在等候。

“阁主。”四人躬身行礼。

沈筱没理会，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摘下面具扔在桌上。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她声音很淡。

赵岐脸色微变。

“三个时辰前，我在山下遇到‘蚀月教’的‘七星杀阵’。”沈筱托着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七个人，配合默契，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就好像有人提前告诉他们，我会在那个时辰下山，走那条路。”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更巧的是，”沈筱继续说，“他们用的是‘红尘劫’——一种需要长期在我体内种下引子，再以特定药引激发的奇毒。引子至少得下三个月。”

她抬眼，看向赵岐：“赵副阁主，我近三个月来的药膳，都是你亲自**的吧？”

赵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阁主……属下……”

“别说那些没用的。”沈筱打断他，“我就问一句：是不是你？”

赵岐浑身颤抖，最终缓缓点头。

“是。”

三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沈筱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为什么？”她问得很平静。

“他们……他们抓住了属下的把柄。”赵岐声音嘶哑，“属下……别无选择。”

“把柄？”沈筱挑眉，“什么把柄，能让你背叛跟了十五年的主子？”

赵岐伏在地上，说不出话。

沈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岐，你跟我的时候，我就说过。”她低头看他，声音依旧很淡，“凌霄阁的规矩只有一条：背叛者，死。”

赵岐闭上眼睛：“属下……甘愿受罚。”

“但你确实跟了我十五年。”沈筱顿了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所以我不杀你。”

赵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沈筱接下来的话，让那希望彻底破碎。

“但我也不可能留一个背叛者在身边。”她看向三位长老，“废去武功，逐出凌霄阁。从今往后，江湖上再没有赵岐这个人。”

“阁主！”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赵副阁主他……”

“求情者，同罪。”沈筱声音冷了下来。

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

赵岐惨然一笑，重重磕了三个头。

“谢阁主……不杀之恩。”

沈筱没再看他，对三位长老道：“执行吧。”

两位长老上前，将赵岐带了出去。厅内只剩下沈筱和那位刚才想求情的长老。

“觉得我太狠？”沈筱问。

长老沉默片刻，摇头：“背叛就是背叛。阁主已经留情了。”

沈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传令下去，”她缓缓道，“我离阁期间，一切事务由三位长**同决议。若有分歧，投票定夺。”

“阁主要离开？”

“去京城。”沈筱睁开眼，“找解药。”

“可如今阁主内力受损，独自**太危险！让属下们派人护送——”

“不用。”沈筱站起身，“人多了反而惹眼。我自有分寸。”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海。

“记住，”她背对着长老，声音清晰，“我离阁后，若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试图动摇阁内规矩——杀无赦。”

长老躬身：“遵命。”

——

翌日清晨，沈筱离开了凌霄阁。

她换了身普通青衣，背了个简单包袱。面具依旧戴着，只是换了张更不起眼的。

走到山脚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雁回山云雾缭绕，凌霄阁的轮廓隐在云海中。

“等我回来。”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道蜿蜒，前方是京城之路。毒要解，仇要报，背叛者已清理门户。

五成功力？

沈筱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块芝麻糖，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够用了。

毕竟她可是天下第一——哪怕只剩一半，也还是第一。

（第一章 完）